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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玲如 發表於 2009-8-31 04:59 PM

(BL)百鬼異聞之遇龍記+番外 by 百鬼夜行 [長文 / 微H]

百鬼異聞之遇龍記+番外 by 百鬼夜行

文案:

  方坎怎麼也無法相信,他居然被一條淫龍給強暴了!
  但是事實總是事實,即使他滿懷怨恨也無法改變。
  倒霉的事情一件件一樁樁,
  身體剛恢復不久的方坎居然發現自己的小腹一天天大了起來……
  龍族的規矩是必須和第一位生下龍子的人一生廝守。
  他敖瀾縱橫天地上千年,才不願莫名其妙的生下孩子然後被一生束縛!
  可那該死的蛟妖竟膽敢給他下藥?!
  讓他忍無可忍,不得不找個現成最方便的農夫洩火……
  結果那個丑農夫做了什麼?
  一個丑不啦嘰的農夫竟然是什麼男身鳳命,還給他生了條小龍!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敖瀾恨恨的想殺人——
  難道他一定要綁在這個醜人身邊,一輩子不舉嗎?!

  楔子

  很久很久以前,東村有名少年,姓方。方母還懷著他的時候,曾特地去找相士算了一卦。

  相士說:此子男身鳳命,乃大富大貴之人。方母稀里糊塗地聽著,她鬧不清男身鳳命是啥,但是大富大貴還是聽得懂的,登時歡喜起來。相士又說其子五行缺水,姓名中最好帶個坎字,並且要搬到命定的地方。不然就會折了壽。一番話下來,方母奉若聖旨,為出生的兒子取名為坎,並鼓勵丈夫背井離鄉,舉家搬遷至相士指定的村莊。

  村人對外來人向來不大友善,經常有的沒的故意找麻煩。是以,方家的日子過得十分艱難,但還是堅持了過來。可惜天有不測風雲,方坎十一、二歲時,家中親人相繼過世。在村人幸災樂禍的目光中,方坎沒有如眾人猜想的垮下去,反倒越發堅強,靠著爹娘留下的田地和自己的勤懇,艱難地生活著。

  時光飛逝,一眨眼便是十年。方坎已到婚配年齡,因為過早承擔生活的重擔,他生得矮小瘦弱,乍一看宛如風吹就倒的麥桿子。但實際上長期的勞作練就出他的一身好氣力,比起村中正值壯年的漢子也絕不遜色。即使如此,村人依舊不願意把女兒嫁給他這個外姓人。

  幸好方坎也沒有在此落地生根的打算,總想著攢點錢把爹娘遷回原籍,然後到其它地方闖闖。怎料世事弄人,一件異事讓他的人生徹底天翻地覆。

  第一章

  話說丙戊年六月的某一日,方坎扛著鋤頭從田間出來,褲腳還沾滿泥點。

  遠處烏雲密佈,雷聲轟鳴,冷風一陣陣刮著,一場豪雨即將到來。

  六月的天氣娃娃的臉,這雨說下就下,黃豆大的雨點伴隨著雷聲密集往方坎這邊靠過來。烏雲層層翻滾,深深淺淺的黑灰交錯地糾集著。

  劈里啪啦的雨點落到了臉頰上,方坎顧不得多想,翻出準備好的蓑衣,三兩下穿到了身上。

  雨已經下了,但是天空中那團烏雲久久不散,反而越憋越厚實起來。那烏雲越湧越多,由四面八方朝著方坎頭頂彙集,雲層中隱隱的彷彿有什麼細長的東西在裡面翻滾。

  方坎打了個冷顫。雨使得地上的燥熱逐漸消散,氣溫陡然下降了許多。方坎拉了拉身上的蓑衣,天空中翻滾的烏雲遮去了太陽微弱的光芒,離他更近了點,黑鴉鴉的一片往頭頂壓來,像是一伸手就能碰觸到。

  方坎心中莫名地打起鼓來。老天爺莫不是要劈雷了吧……

  越想越怕,方坎邁開步子,飛快的想跑出這片烏雲的籠罩。

  沒跑幾步,雲層中傳來陣陣嘯聲,時近時遠,長久不絕。方坎努力的克制住自己,不去想那聲音究竟來自何方,腳下加快了速度,簡直是費了吃奶的力氣飛逃。怎料,那團烏雲像是成了活物似的,緊跟其後,不時還發出幾聲嘶叫。

  方坎大驚失色,這是怎麼回事?他方坎一沒偷雞二沒摸狗,傷天害理的事情更是一件也沒做過。老天放縱這塊烏雲跟著他是怎麼回事!那麼多壞人都沒遭天譴,難道要來為難他這個好人?

  方坎越想越怕,不住地回頭看看雲端那頭是不是站著紅面尖嘴的雷神大人。

  雷神大人,他方坎可是無辜的,你可不能亂劈人!

  突然間烏雲開了個口,方坎渾身頓時緊繃起來,正當他以為將會有一記響雷當頭劈下的時候,一個黑黝黝的生物從缺口縱身飛下。方坎定眼一看,頓時目瞪口呆。

  哇,真是了不得!

  只見此物通體黑鱗,彷彿附著一層彩虹,流光四溢。巨睛、五爪、鹿角蛇身、長長的鬍鬚無風自動煞是威嚴。

  這是……龍!

  方坎大驚失色,腳下一軟,摔倒在地面。

  在強大的龍威面前,他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是走什麼運了,居然能看到只在故事裡出現的神龍?

  巨龍盤旋在方坎上方不遠處,煩躁地上下舞動,根本沒把跪在地上的方坎放在眼裡。牠不安地左右扭動著身子,龍眼中小小的火苗逐漸燃燒成熊熊大火。巨龍彷彿難耐地甩著尾巴,把自己扭成各種姿勢,好幾次都差點自雲端中跌落。

  方坎鼓足勇氣,顫抖著把頭抬起,看見的就是巨龍這副上下翻滾的模樣。

  頓時心裡的疑團越滾越大。

  方坎抬起頭,從雲端中俯衝下來的巨龍看到了方坎的臉,龍眼瞇了瞇似乎在考慮什麼,但是更大一波的燥熱席捲了它,牠禁不住又在雲中翻滾,待到再次翻身下來,巨龍的眼中多了抹不得不下定的決心。

  牠鄙視地看著下方這個渺小的人類,龍爪閃電般抓住了方坎的肩膀。

  白森森的尖牙明晃晃的在眼前閃動,鮮紅的長舌在龍嘴中揮舞,方坎差點沒魂飛魄散。

  這條龍,該不會是想吃掉他吧?!

  方坎的臉蒼白如紙,撕裂長空的利爪此時牢牢地扣在他肩頭,叫他整個人動彈不得,他仿如地上最卑微的螻蟻,脆弱的被捏在巨人的手中,巨人只需兩指一捏,他便要化為塵埃。

  想自己一生為善,自問無愧於心,如今竟要葬身龍腹,是天要亡他,還是前生的冤孽?

  想想早亡的爹娘,自己一生無依且轉眼就要葬身龍腹,方坎心生酸楚,萬念俱灰。眼睛一閉,只想求得個痛快。

  黑龍大大的鼻翼翕動著,細細地嗅著方坎身上的體味。抬起頭,似乎相當滿意,它張嘴吐出一道小小的霹靂,震裂方坎的褲子。

  那修長勻稱的大腿,還有那從未見過陽光的雪白臀部霎時暴露在淅淅瀝瀝的雨霧中。

  黑龍喉部的鱗片隨著吞嚥的動作,蠕動了一下,龍體內的躁火燒得更旺了。

  雨點很快潤濕了方坎的下身,冰涼的感覺讓他感覺事情有些不對。方坎鼓足勇氣睜開眼睛,還沒反應過來,面前的兩隻龍爪一翻,身體不由自主地正對地面趴下,呈屁股頂天的姿勢。

  啊呀,這種難堪的模樣若給人見到那可怎麼辦!

  人都是有羞恥心的,想到自己光著屁股的樣子極有可能給人看到,方坎尷尬的想起身,一時忘記自己正處於龍爪之下。

  黑龍危險地瞇起了眼睛,對方坎這種不知好歹的行徑感到分外的憤怒。牠巨吼一聲,震得方坎的耳朵裡嗡嗡作響。充滿力量的龍爪死死地壓住不斷動彈的獵物,細長的龍身蔓籐一般纏繞上方坎的身體。

  方坎被重新牢牢地扣在地面,緊貼著地面的臉被灰塵磨出了一道道印子。清新的泥土味充斥著鼻腔,嘴巴也被迫嗆進了幾口雨水。

  這是做什麼?

  方坎正納悶龍的奇怪行為,突然纏繞在身上的龍身緩緩地挪動起來,冰涼的鱗片撩起皮膚一陣異樣感覺。龍爪扣住了方坎的肩膀,龍頭緩緩的抬了起來,下半的龍身將方坎胸腔以下越捲越緊,中段靠下的那段龍身滑向了他的臀部,在臀縫中時輕時重地摩擦著。

  方坎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心裡七上八下,欲反抗卻聞得那黑龍在耳邊雷霆怒吼,吱吱磨牙。方坎頓時不敢動彈,任那龍為所欲為。

  那龍見方坎終於順服,心裡也滿意起來。磨蹭著臀部的那段龍身,緩緩地從生殖口伸出一條帶肉刺的陽物。那陽物一亮出來,毫不客氣地擠進方坎臀縫,衝入谷道。

  那谷道本來就是只出不入的地方,再加上那龍的陽物堅硬粗大,還帶著肉刺,細嫩的腸壁頓時傳來撕裂的感覺,鮮紅的處子之血從交合處滲出,在地上匯成了一朵朵怒放的牡丹。

  方坎疼得慘叫,幾乎昏厥。內部彷彿闖入了一根帶火的棒子,五臟六腑被它打個稀巴爛再統統頂到嘴巴。身體每個部分都像在十八層地獄煎熬著,紛紛叫嚷著難以言說的痛楚。

  龍在方坎體內橫衝直撞,享受地搖擺著,不時發出陣陣龍吟。

  雨,下得更歡快了。

  可憐方坎被弄得體力不支,終於在這無邊無際的搖擺中不省人事。

  淅淅瀝瀝的雨由大轉小,壓低的烏雲慢慢抬起了頭,輕飄飄地朝著東邊不留痕跡地飄走。

  泥濘的道路中央,方坎動也不動地趴著,下身慘不忍睹,腥涎滿身,他的雙目緊閉著,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彷彿還在忍受著那永不停歇的苦難。

  直到月上枝頭,昏厥在田邊的方坎才被幾個路過的村人發現。

  一群人七手八腳的把方坎抬回家中,草草地抹乾淨一身狼狽的方坎,隨隨便便往床上一推,便任其自生自滅了。

  到了半夜方坎開始發熱,渾身燙得像個火爐。當他幽幽轉醒後,發現身處家中,身邊已不見龍影。整個人頭暈腦脹,微微動彈,後庭便疼痛難忍。方坎皺了皺眉,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覺得喉嚨乾渴得厲害,身上像有團熊熊燃燒的烈火炙烤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渾身都使不出半分力,嘴巴裡更是連半點唾沫都沒有,就如同那久旱的田地。

  他要水!

  四肢並用地爬下床,踉蹌著走到桌子旁,軟軟地拿起水壺,目光呆滯,混沌的腦袋不知在想什麼。愣了很久,快要燃燒起來的喉嚨終於拉回他的神志。他張開乾裂的唇,咬住壺嘴,默默地吮吸。壺裡的水是昨天燒的,現在已經涼了,寒意滑過腸胃,心肺猛然收縮,一片冰涼。後庭的傷口撕心裂肺的疼著,眼淚莫名其妙的就下來了。

  為什麼自己會遭遇這些事?

  他好累……

  好想有個可以依靠的人。

  可是那個人,似乎離他很遠,很遠……

  他田間遭人姦污的事,早在這幾天就從村頭傳到村尾,村子裡像炸開了鍋,村人用各色的眼光打量著方坎,像看什麼珍奇動物一般。早聽說城裡有些有權有勢的富人家好弄男子的後庭花,遇到頗有姿色的小童,或騙或強,行那顛倒乾坤之事。但在這小村莊發生這種事還是頭一遭,誰會看上黃皮粗手的莊稼漢?說到方坎面相不過清秀而已,比起城中千嬌百媚的兔兒爺簡直是雲泥之別,那些老爺們是萬萬看不上的。難不成下手的是村裡人?但方坎可是個有力氣的莊稼漢,誰能有這個本事採了他的後庭花?說不定那是郎有情郎有意吧……

  一時間,村裡眾說紛紜,人們幸災樂禍著,將此事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談。人言可畏,眾口鑠金,方坎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但這種恥辱之事怎好和人明說?有誰會信那盤旋於天上高貴的龍神竟然姦淫一名其貌不揚的成年男子?

  方坎滿腔的苦水只能倒回肚子裡,任別人如何旁敲側擊,絕口不提那日的遭遇,人也越來越沉默,每日除了下地勞作,便整日待在屋裡,安靜得讓人幾乎忘了他的存在。

  日子一天天過去,村裡慢慢平靜下來,人們逐漸淡忘了這件事。本以為事情這樣就該結束了,但……可能也該是方坎的孽障。

  三月後方坎的小腹開始微微隆起,食量變大,人也越發容易疲累。初時方坎不過以為是吃多肥胖而已。但他刻意減少飯量後,卻把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幾乎連站立的力氣也沒有。無法,方坎只得恢復了原來的飯量,肚子也越來越大。

  方坎為此傷透腦筋,拖著沉重的身子,找了好多眉須皆白的大夫求診。他們切脈後皆皺眉搖頭,稱不知其故,只道是怪病。

  日子一天天過去,拜神、求醫、找偏方,只要有一絲希望,方坎能做的全都做了,可是怪病一直不見好,肚子也大到坐立難行的地步,身子沉得連下床都困難,更不要說下地耕作了。眼見家中積蓄日漸告急,田間雜草叢生,方坎幾乎絕望。十月後肚子竟大得宛如鍾鉑,沉重得和石頭無異。

  一天半夜,方坎自夢中驚醒,肚子撕心裂肺的陣痛起來。他不能自已地呻吟出聲,痛楚一波一波的席捲而來,一浪比一浪大。肚子裡彷彿裝著隻猴子在裡面翻江倒海。辛苦的悶喊逐漸取代了低低的呻吟,方坎輾轉反側,額頭的冷汗像瀑布般流淌,全身痙攣著,手指痛苦地抓著手邊構得著的東西。

  隔壁的村人半夜被驚醒,披著外褂,咒罵著走了過來。看到方坎飽受疼痛折磨的模樣,村人們面面相覷,人越聚越多,卻沒有人上前幫一把。突然村長朝自己的兒子使了個眼色,他兒子頓時會意,點頭轉身離去。

  時間慢慢的過去,方坎疼得暈了過去,手無力地垂到了一邊,只剩下身體不時地抽搐。

  終於,村長的兒子帶著兩名男子來了,三人七手八腳的把方坎抬了起來,粗魯地放在竹編的擔架上,一前一後地扛著,急急忙忙地周出村子。

  三人抬著方坎來到半山腰處,天邊已經發白,火紅的太陽露出了半邊臉。晨曦照在方坎蒼白的臉上,增添了幾分古怪的色彩。

  「我們現在去哪?」抬著擔架的一個男子問道。

  「我記得,前面有個義莊……」

  「那個義莊!」另一男人倒抽了口冷氣,壓低聲音說:「聽說裡面鬧鬼啊!」

  「怕什麼,現在大白天的,什麼鬼敢出來。他這個怪病指不定會傳染,我們可不能讓他死在村裡!」村長的兒子喝斥著男子,命令他們上路,心裡面其實也忐忑著。

  他邊走著邊看方坎蒼白如紙的臉,脊樑骨傳來陣陣的寒意。想了想便從衣袖掏出一兩銀子,偷偷地塞入方坎攤開的手心。這樣算是仁至義盡了吧?村長兒子頓時覺得輕鬆了起來。

  草山中的義莊沒人知道是建於何年,據村裡最老的老人說,早在他們出生以前,它就已經屹立在山中,周圍樹林掩映,一到夜間分外的詭異。很久以前人們還把死在山裡的無主屍體送到裡面放置,但是近幾十年來義莊傳出鬧鬼的傳聞,搞得村裡沸沸揚揚,也曾有好事的膽大青年去一探究竟,卻沒有一個能回來。從此無人再敢往義莊裡去,義莊也因此走向破敗。

  一行人提心吊膽地穿過樹林,專挑著有日頭曬著的地方走。到了義莊的大門,連門也不敢推,把擔架停在了殘破的屋簷下。

  天突然慢慢的陰暗下來,不知何處而來的烏雲緩緩地擠在了一塊,遮去了太陽刺眼的金芒。平地嗖地刮起一陣冷風,三人不由打了個抖,互看了一眼,不寒而慄。下一刻他們突然不約而同地跳起,飛也似的邁腿狂奔,就像有什麼在後面追一樣。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人……有人……

  嘻嘻……吃了他,吃了他……

  等等,那是什麼?

  有東西……

  在那人的肚子裡……

  烏雲越來越厚,冷風把周圍的樹枝壓得低低的,發出沙沙的悶響。雖已接近晌午,黑暗卻慢慢地降臨在樹林中的義莊。幽黑的陰影中兩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無聲地互相交流著,他們敏感地察覺到這個躺在門前的人類和以往的不大一樣。他們忍耐著滿心的好奇,靜靜地蟄伏,等待著陽光完全退去,黑暗來臨的那一刻。

  沒過多久,方坎呻吟著痛醒,他睜著迷茫的雙眼四處張望了下,冷風一吹,還沒等他混沌的腦子清醒過來,肚子裡的東西再次鬧騰起來,一次比一次厲害。方坎再次沒命地呼喊起來。黑壓壓的雲層也慢慢地圍繞著,聚集起來,像是要保護什麼似的。

  那是……

  你出去看一下?

  不要,太陽還沒下山呢!

  切,那你還做法招來烏雲做什麼?

  我才沒有,這雲可不是我做的!

  不會吧……

  那是誰?

  那片雲……

  轟隆!

  雲中猛然響起一陣轟鳴,震得天搖地晃,方坎的慘叫聲淹沒在一片雷聲中。有什麼東西,正在他肚子裡翻騰,焦急地想要找到出口。方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五臟六腑被撞擊著,後庭隱隱的傳來一波悶痛,彷彿肚子裡有什麼東西想要從那裡拚命擠出去。

  方坎的腦子一片迷糊,手指顫抖著隨著本能艱難地扯開了褲子,雙腿自覺地支了起來。

  平時用來排泄的洞口,正隨著方坎的呼吸一開一合。突然間像被什麼定住,它僵硬地維持在張開的狀態,周圍的肌肉緊張地顫抖著,鮮紅的血摻雜著某種透明的黏液緩緩地自腸道流出,滋潤了乾澀的內壁,一個小小的黑影出現在洞口,奮力地要從方坎體內脫出。

  頭出來了,緊接著是身子。

  天空中的雷響得更歡了,像是在為黑影打氣。

  小小的身體出來的更多了,已經可以看出黑影的全貌。他渾身被透明的黏液包裹,大大的眼睛緊閉著。身上佈滿黑鱗像一隻小小的蛇,只是頭上突出的兩個隆起和身上的四隻小爪卻向世人宣告他有別於蛇的高貴身份。

  陰影中突然發出一聲驚歎。

  那是……龍!

  別過去!

  警告晚了一刻,晴天霹靂,天空擊下的利刃像是捍衛寶物的勇士,毫不猶豫地劈入地面,白光散去,在距離方坎一丈外的地面留下一個碗口大的坑洞,黑色的八眼蜘蛛動也不動地躺在裡面。狂風一過,蜘蛛頓時化作煙塵消散。

  方坎發出最後一聲嘶吼,用盡氣力而暈了過去。

  緊接著殷殷的哭聲響了起來,烏雲彷彿鬆了口氣,雷聲慢慢消止,義莊周圍再次恢復了平靜。

[ 本帖最後由 李玲如 於 2009-9-1 08:28 編輯 ]...<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div></div>

李玲如 發表於 2009-8-31 05:02 PM

第二章

第二章

  三年後。

  山野之中樹木叢生,綠茵茵的草長得快到成人的腰部那麼高。草叢中一條竹葉青快速但鬼祟地爬行著,時不時緊張地四下張望。它大約有兩個手指頭那麼粗,頭呈三角形,細頸,有一雙瑪瑙色的蛇眼,身體左右各一條白色縱線,體背呈草綠色,混在草叢中難以讓人發覺。

  儘管有了身上這一層保護色,竹葉青仍是顯得憂心忡忡,爬爬停停。連一隻飛鳥經過都足夠叫他膽戰心驚一番。它謹慎地向前爬行著,眼看著就要到它的臨時巢穴。就在這當口,突然旁邊的草垛傳來沙沙的響聲,它的鱗片立馬豎了起來,扭動身軀像一支箭般草巢穴滑去。

  可惜已經晚了,一道黑影從上方把它罩了個嚴嚴實實,一隻小爪捏住了它的蛇頭,另一隻不輕不重地掐在了七寸處,其餘兩爪穩穩的落到了地上。

  完了。竹葉青心中暗道一聲。

  果不其然,噩夢中的龍顏倒映在竹葉青兩隻琥珀色的小眼裡面。

  「蛇,蛇!玩!」

  來者是一條小龍,撲閃撲閃的大眼,未完全發育的犄角,通體的黑鱗流光四射,像附著一層水汽,它的身體只有成人胳膊般粗,就算如此對於竹葉青而言小龍已經是個龐然大物了。

  「我的小祖宗,我的山大王,不要玩我,我不好玩。」竹葉青一震,不斷討饒,嚇得眼淚鼻涕橫飛,全身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小龍置之不理,自顧自的用爪子擒住青蛇細軟的身子,上下拔了一拔,再來回地捻,嘴裡咯咯地笑著,還不斷喊著麵條麵條。

  小鬼,你自己不也像一條麵條麼,幹嘛不捻自己去!

  可憐青蛇有怒不敢言,被捻得頭暈目眩,五臟六腑幾乎要吐了出來。可眼前的小祖宗卻毫不憐香惜玉,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難道今天真的要死在這個混世魔龍的手中麼?竹葉青淚水漣漣。

  「隆兒,別老是玩那條蛇。過來!」

  空中飄來的一句話,終於將青蛇拯救於水火之中。小龍不捨地放過了手中的玩具,搖擺著身子騰空而起,飛到不遠處的菜園中,瞬間變成了一個圓滾滾的小孩兒猛地撲到了正在勞作的男子身上。

  「爹……」

  小龍摟著方坎的脖子,貼在方坎頸邊軟綿綿地叫,眨巴著兩隻水葡萄般的大眼,在方坎身上來回地蹭。

  嗚,好可愛……方坎差點棄甲投降。不可以上當。方坎猛然醒覺閉上雙眼做好了準備,每當小龍要撒嬌時肯定是有所要求。

  「蛇蛇好可愛,我們養養嘛。」

  果然小祖宗再次提起了這個,同時配上無敵的撒嬌攻勢。

  「不行。」方坎嚴詞拒絕,對小龍的撒嬌攻勢毫無所動。

  小龍紅紅的小嘴立刻翹了起來。

  「你也少玩那條蛇,看到它的頭沒有,尖的。有毒!萬一什麼時候咬了你一口怎麼辦?」

  「隆隆不怕,它不咬隆隆。」

  「可爹爹怕啊。」方坎只能換一個方式解釋他們不能養那條竹葉青的原因。天知道,當他第一次見到小龍玩那條劇毒的蛇的時候,是怎麼樣的心驚肉跳。就算那條蛇的確不敢咬一條龍,但是看著小龍玩耍那條蛇的情景,還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哦,原來爹爹怕被蛇蛇咬啊。小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同時又想等會叫蛇蛇不咬爹爹不就行了嗎。

  方坎瞅見小龍的大眼滴溜溜地轉著,就知道他一定是沒死心。他歎了口氣,道:「隆兒,幫爹爹澆地。」

  「嗯!」

  小龍乖巧地從方坎身上下來,搖搖晃晃地走到籬笆邊,毫不費力地抬起一隻幾乎與他齊高的木桶,有模有樣的一瓢一瓢地灌溉著作物。

  成功的暫時讓小龍忘了那條蛇的事情,方坎看著正在澆水的小龍,感到一陣欣慰。三年前誕下小龍後,方坎方知一直困擾自己的怪病並非病,而是懷孕。雖然詫異自己男身產下子嗣,但想到龍並非凡物便也不甚在意。只恨淫龍喜耍龍陽,害自己如此淒慘。

  日子一天天過去,細看下小龍頭角間與當日之龍如一模子刻畫出來,方坎有時候也覺得氣苦,但好在小龍乖巧孝順頗為貼心,覺察到爹爹不喜歡自己龍身的模樣,便很少在方坎面前化身為龍。

  這樣的小龍,方坎如何能不疼惜?時間一長,方坎便放下心結。

  村裡他是再也不想回去了,好在義莊雖表面看上去讓人毛骨悚然,但實際上裡面窗明几淨,除去大廳停放著幾具空棺外,東邊的兩間廂房傢俱被鋪一應俱全,省去了方坎不少麻煩。

  於是方坎翻山越嶺到幾里外的城鎮,用手上莫名多出的一兩銀子買了些種子和糧食在這草山中開田耕地,過了父慈子孝的神仙日子。

  想到這,方坎不由微微一笑,看了看天,火辣辣的太陽依舊當頭照著,沒有一絲雲彩,估計近日仍是無雨。今年的雨季遲遲未到,如果再不下雨,地裡的作物可能會幹枯而死。

  今年恐怕要鬧旱災……

  方坎皺了皺眉頭。

  小龍小心翼翼的從水桶裡舀出一瓢水澆在菜地裡,腰下彎又直起,不斷重複著同樣的動作。等到桶裡沒水了就去家裡大缸,大缸裡的水沒了,就要跑到家附近的那條小溪。

  可是……這太麻煩了……小龍偷偷噘起小嘴。

  如果門前有一個大池塘就好了……唔,屋前的那個大山谷圓圓的像個木桶,拿來做自家的池塘再好不過。但是要灌滿這個池塘需要大量的水,去哪裡弄來?小溪裡的水肯定是不夠的……

  小龍歪著腦袋思考著。

  「隆兒?」看著小龍怪異的行為,方坎有點納悶。

  「爹爹,水水哪裡多?」小龍問,在他眼裡爹爹是無所不知的。

  「東海吧。」方坎順口答道。

  小龍一聽雙眼立刻亮了,像兩顆閃閃發光的星星。

  「東海在哪?」

  「東邊吧。」方坎心不在焉的回答。看了看天空,太陽位於正中,已經到了晌午。囑咐小龍不可以亂跑,不可以玩蛇後,方坎起身回去準備午飯。

  待到方坎一離開,小龍立刻化為龍身,向上一躍,飛上雲端,朝著太陽升起的地方呼嘯而去。

  小龍從沒有嘗試離家,他也不知道東海有多遠,自己飛得有多快,只是自顧自的努力飛翔,希望趕在爹爹備好午飯前回去。飛了不知多久,騰雲駕霧之間,小龍隱隱約約自雲層的縫隙中看到一抹蔚藍。他興奮了起來,爹曾說過海是藍色的。眼前的就是東海麼?

  小龍按耐住滿心雀躍,壓下雲頭,偷偷地探出腦袋張望。

  一望無際的蔚藍,接天連日,搖晃著反射太陽淡金色的光輝。白色的浪花從深處翻騰而起,齊齊呼喊著湧向岸邊,激起一圈圈乳色的泡沫,然後安靜地消失在深海之淵。

  迎面撲來腥鹹的味道,像是溫柔地呼喚。小龍身上的每一片鱗片都被喚醒了,催促著身為神龍的本能。他快樂地大喊一聲,一頭扎入海裡,忽左忽右,上上下下,來回翻滾。嚇得海裡的水族紛紛逃逸,躲在海底陰暗的礁石下,偷偷地觀察這個陌生的龍族。

  玩耍了半天,小龍才想起來此的目的。看看時間也不早了,他雖然離開這片海讓他感覺不捨,但離開了爹爹更會讓他寢食難安。小龍想起方坎的囑咐,心裡頭有些不安,現在不知道過了晌午麼,備好飯的爹爹會不會發現他不在了?

  越想越怕,爹爹的鐵砂掌可不是吃素的,小龍覺得自己的屁股似乎開始隱隱作痛了。

  得趕快回去!

  看看時間也不早了,於是不再耽擱,一翻身,躍出海面,口一張,東海半數的海水幾乎都落了肚。海裡的水族無處可躲,只得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忽聞頭上傳來一聲疾呼:「你是誰家小兒,竟敢在此胡鬧?!」

  小龍一抬頭,一名怒氣沖沖的老翁已經站在他面前。只見這名老翁眉須皆白,身著珍珠杉,外衣五光十色,繡著一條五爪藍龍,顯得雍容華貴。

  「隆隆沒胡鬧,想帶水水回家。」方隆小聲地老實回答,同時用暗含淚光的大眼,淚水盈盈地看向眼前氣得鬍子直豎的老翁。老翁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向上抽搐了一下,立刻克制住了。他努力地把嘴角往下扯,讓自己看上去更兇惡點。

  「帶水回去?你這小孩,你把這裡的水都吸了去,叫海裡的水族如何生存?」

  話是這樣說,老翁的語氣卻已經緩和下來。雖是這樣,小龍眼眶裡打轉的晶瑩還是落了下來,他默默地將海水全部還了回去,閉上嘴不再說話,在一旁靜靜地淌著淚水,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明明是自己有理,但老翁卻覺得像是犯下滔天大罪,心裡內疚得不是滋味。他咳嗽一聲,展開和藹的笑容,輕輕摸了摸小龍的腦袋。

  「孩子,你家在何方,父母為誰?」

  小龍愣愣地看著對方燦爛如花的笑容,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很是乖巧地回答。

  「家在山山上,爹爹在家。海是老爺爺的嗎?好厲害噢!」小龍甜甜地笑著,嘴巴像抹了一層蜂蜜。

  老翁樂呵呵的點了點頭,有些飄飄然。他喜歡這個小娃,越看越覺得這娃兒和他不肖的九子像了個十成十,那頭那角、身上的鱗片、還有龍爪上的五個小爪指就跟九子孩童時一模一樣。難道那孽畜瞞著他們二老在外面成了親?他越想越懷疑,忍不住開口問了:「娃兒,你叫什麼,你爹叫什麼?」

  「隆隆叫隆隆。爹爹叫方坎。」小龍響亮地回答讓老翁更加混亂。

  他皺眉搖頭,覺得事情不大可能:「從未聽說龍族中有姓方者。」

  「爹爹不是龍龍啊。」小龍奇怪地看著他。老爺爺連這個都不知道,實在是笨得可以。

  「莫非你娘是龍族?」

  「娘是什麼?」這回輪到小龍愕然。方坎從未和他提起娘這個詞,也很少帶他到外面走動。偶爾見到帶著孩子的夫人經過,方坎也只是簡略地告訴他那是村裡的女人。

  「傻孩子,娘就是生你出來的人啊。」

  「啊,爺爺是說爹爹啊。」

  顛來倒去的怎麼又回來了?

  見問不出什麼,老翁有點鬱悶,看著小龍的樣子也不像是戲耍他老人家,那到底是怎麼回事?老翁的心裡像有隻貓在直撓,搔得癢癢的。

  他略一思索,決定動用幾千年的功力掐算一番。小龍好奇地看者老翁閉眼喃喃自語的模樣,想模仿他掐指的動作卻不小心咬了指頭。

  未幾,老翁停止了掐算,一副勃然大怒的樣子,氣得是嗷嗷大叫。

  「走,我們找你爹爹去!」老翁的兩隻鼻孔幾乎要冒出煙來,抱著小龍躍上雲端。

  「爹爹不在那邊!」方隆不滿地反抗,有些生氣了:「隆隆要回家家。」

  老翁面有難色,他思量著該如何向小龍解釋。他爹爹其實是娘親,真正的爹爹是自己的兒子。

  「好吧……」看著乖孫掙扎得滿臉通紅的模樣,老翁心一軟,終於妥協:「我等會去你家。你和你爹爹可不要到處亂走噢。」老翁忍不住叮囑,抱著小龍磨蹭了一下,覺得實在捨不得,忍不住開口說:「小隆啊,我是你爺爺哦。喊聲爺爺,爺爺再放你走。」說完便豎起耳朵。

  「爺爺。」方隆乖巧道,笑得甜甜的。

  老翁心花怒放。老翁生九子,九子皆不孝,已到婚配年齡卻遲遲未婚,弄得老翁膝下空虛,不能享受含飴弄孫之樂。如今,憑空出現一個乖巧孫兒,怎不讓他喜上眉梢。

  「乖孫,一定要等爺爺噢。」

  老翁忍不住再次叮囑,生怕就那麼一會,現成的孫子和兒媳都跑了。

  小龍只想趕快回家去,不管老翁說了什麼,一律點頭答應。小小的腦袋很是誠懇地點了點,響亮地說了聲再見,朝老翁貼上來的老臉送上一個口水黏黏的親吻,一晃身,往草山飛去。

  老翁在原地遙望,直到小龍完全消失在雲霧中。他轉身換了張殺氣騰騰的羅剎面孔,登登登地往九子敖瀾的府第殺去。

  九江水府

  九江水下最深處,有一座像牙白的府第,周圍包裹著一層透明的膜,將水隔離在外。

  碧綠的江水或深或淺,散發著柔和的微光在頂上搖曳。水府的地磚隨著頂上的光彩徐徐緩緩地變幻出相宜的色彩,看起來溫潤而舒適。五光十色的珊瑚俯首皆是,靜靜地矗立,彷彿就是這座建築的一部分。一簇最大的珊瑚後便是九江龍君敖瀾的寢宮。

  寢宮內紗帳重重,瀰漫著淫靡的香氣,紗帳盡頭掛著一層層的珍珠簾子,顆顆珍珠像美人的淚矜持地扣在一處,欲語還休地遮住室內的情景。

  「龍君……」

  簾後傳來少年溫柔的呼喚,他羞澀地坐在在一張上等羊脂玉製成的床上,目光充滿期待。他妖嬈的身體略顯緊張地繃了起來,一身雪衣恰到好處的勾勒出腰臀的迷人曲線。

  片刻,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撩簾而入,他衣著非常隨意,僅在一層褻衣外面,披了件雪白的絲綢外褂,金絲織成的頭冠透露出他的身份不凡——來人正是九江龍君敖瀾。

  敖瀾緩緩走近少年,英俊的面龐看不出任何表示,他的薄唇輕輕地抿著,一雙微瞇鳳眼似笑非笑。

  赤荊子臉紅了一紅,像被誘惑了般,雙眼滿是炙熱的癡迷,片刻不離男子左右。他慢慢地直起身,輕柔地為眼前的男人解開外褂的盤扣。

  敖瀾閉上也享受著赤荊子的服務,大手摸上對方雪白的胸膛,不規矩地來回遊走,隔著一層布料玩弄眼前的嬌軀。

  「聽說最近龍君都不近女色了……」赤荊子邊觀察敖瀾的臉色,邊小心翼翼地試探。

  正在遊走的手一僵,停了停,突然來到後方,猛然將兩根手指懲罰性地插入正在蠕動的後穴。

  赤荊子發出一聲慘叫,疼得臉色發白。

  「這對赤兒而言,不是個好消息麼?」敖瀾溫柔地舔著少年光滑的面龐,手指慢慢地在他體內轉了一圈。

  赤荊子喘息著,眼睛暗了一暗,很快恢復正常。

  「看來那個傳聞是真的囉……」敖瀾抱著赤荊子往床上倒。赤荊子慢慢地閉上眼,敞開身體,雙腿順從地纏上了敖瀾精壯的腰部。

  「什麼傳聞?」敖瀾冷哼一聲,停下動作。

  赤荊子抬眼看到敖瀾多雲轉陰的臉,心中忐忑,猶豫再三才把前日所聽的傳聞複述一遍:「傳聞蛟妖欲得龍子,好成為龍君夫人,暗中下藥……龍君險些喪失龍精……」

  敖瀾看著赤荊子小心翼翼的模樣,不怒反笑。

  「誰叫我們龍族有這條規矩呢?必須與生育龍子的人廝守終身。」

  赤荊子的話讓敖瀾想起那日的驚險。他從不喜歡被束縛的感覺,千年來,都是遊戲花叢,片葉不沾。沒想到,居然出現一隻膽大妄為的蛟妖,不過睡了幾次便妄想偷得龍種,成為龍君夫人。敖瀾雖然及時脫身卻也著了道,好在遇到一個農夫洩了火。

  那農夫雖然黑了點,但身子卻別有一番滋味。

  敖瀾心不在焉地想著,眼前晃過農夫黑瘦的裸體,下腹突然熱了起來。他略略吃驚,沒想到自己的慾望居然來得那麼快。突如其來的慾火燒得厲害,敖瀾失去了耐性,草率地愛撫幾下,龍根就粗魯地闖入了赤荊子的內庭。

  「啊……龍君……你今天是怎麼了……」敖瀾的突然闖入讓赤荊子吃痛地驚呼,心裡奇怪敖瀾的急色,卻也不說破,反而舒展身體迎合敖瀾的動作。

  一時間,屋內春光無限。

  一聲轟響突然闖入其中,一名蝦兵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追趕著,連滾帶爬地衝入內室,珍珠簾子也震得抖個不停。

  「龍君!龍君!龍王駕到!龍王……」蝦兵氣喘吁吁地喊著,還沒喊完人就被一掌推去牆角。

  龍王怒髮衝冠地出現在敖瀾的面前,一雙龍目瞪得如燈籠般,厭惡地盯著床上的赤荊子。赤荊子一愣,連忙推開敖瀾,垂下眼悄悄地撩起簾子退了出去。

  「父王,你來此何事?」

  敖瀾心裡納悶,卻仍慢條斯理地起身著衣。

  這副優哉悠哉的模樣,無疑是火上澆油,直教龍王氣得七竅生煙。

  「何事?教訓你這個拋妻棄子的花心龍!」龍王一個巴掌甩了過去:「孽畜,還不快跟我走!」

  敖瀾被這巴掌打得暈忽忽的,半晌才反應過來。

  「拋妻棄子?」他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問題了,他可沒在哪個女仙或妖那留過種。

  龍王哼哼兩聲,根根直豎的白髮中隱約可見那劈里啪啦的電光。他大手一伸,逮住了敖瀾的衣領。

  「孽畜,你跟我前去便知道了!」

  話說小龍回到家中,距離晌午已過去一個時辰。整座草山早被尋子心切的方坎翻了個遍,就在急得六神無主時,小龍突然從天而降。方坎狠狠地抱著失而復得的孩子,心裡終於塌實了,先前積攢的焦躁隨即發作。方坎鐵青著臉,捋起袖子操起竹板,打算對著小龍的小屁股來頓結結實實的筍絲炒後臀尖兒。

  冰涼的竹片剛碰到白嫩的屁股,小龍立即配合地摀住眼,淒厲地假嚎了起來,沒多久就嚎得聲音也啞了。

  這樣的小花樣自然是瞞不過方坎的法眼,他覺得好氣又好笑,力道不免減了三分。沒挨幾下,小龍倒真的飆出了眼淚,合著鼻涕一轂轆全部抹在了方坎的褲腳。方坎心一軟,打下的手改為了小心翼翼的撫摸。

  「以後還敢到處跑不?」方坎揉著小龍通紅的小屁股,拉長著臉說。

  「隆隆不敢了。」小龍揚起小腦袋,偷偷看了看方坎的臉色,吸了吸鼻涕,唯唯諾諾地答應。

  聽到小龍的承諾,方坎這才拉著哭得鼻涕眼淚橫流的小龍進屋。桌上的飯菜早已冷卻多時,小龍自是不敢抱怨,端起冷飯有一口沒一口地扒著,不時地從飯碗中抬頭偷看方坎。沒過多久,小龍就靜不住了,忍不住將剛才發生之事統統說了出來,他一遍一遍地重複,小臉一掃剛才悲悲慼戚的頹勢,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還興高采烈的配上各種動作。看得方坎不由一陣微笑。

  他在一旁應和著,心裡也沒把小龍的話放在心上,想是老人家無聊,尋小輩開心罷。

  但是……正所謂人算不如天算。命運不會放過任何作弄人的機會,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正悄悄降臨。...<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李玲如 發表於 2009-8-31 05:30 PM

第三章

  傍晚時分,絢麗的晚霞映得天空一片橘紅,夕陽淡淡的餘光為山林披上最後的霞衣。山裡飄起一道裊裊的炊煙,方坎在廚房裡忙碌著,小龍找不到竹葉青,無聊地在義莊前劃著圈圈。

  天空慢慢地暗了下來,太陽、霞光像被天神用大口袋迅速收了回去,眨眼間四周灰濛濛的一片。突然間雲端一陣悶響,緊接著電閃雷鳴,烏雲罩頂。眼見著像是要下雨,方坎忙招呼小龍回屋。小龍卻騰地起身,呆呆地看著天上。

  方坎納悶,跟著小龍的視線抬頭看去。只見纍纍的烏雲內波濤洶湧,瞬息萬變,雷聲轟鳴,卻半天不見雨點。方坎身上打了個寒顫,他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天氣,這樣的雲只會讓他想起那不堪的過往、那時的雲、還有那條蹂躪他的龍……

  胃瞬間不舒服起來,方坎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剎那間,雲內黑光一閃,快得方坎幾乎以為是幻覺,他瞪大眼睛,身上起了絲絲寒意,咬牙切齒地思量了一會,方坎索性操起菜案上的刀子,跑出屋,死死地盯著頂上的雲層。

  事實證明方坎並沒有眼花,巨大的龍尾自雲中滑過,那熟悉的黑鱗清晰地烙在了方坎的眼中。

  方隆見到同類興奮得跳了起來。

  「爹爹,上面有條龍龍和隆隆一樣耶!」

  可惜方坎並沒有同樣的感慨,他一看那條黑龍,頓時惱怒得七竅生煙,雙眼噴火,提著菜刀的手也開始顫抖。

  那雲中盤旋的不是那日的淫龍,還有誰?!

  巨龍在上方盤旋了很久,遲遲不下,像是在抗拒著什麼。忽聞雲端深處一聲霹靂巨吼:「孽畜,還不快給我下去!」

  話音剛落,翻騰的巨龍一陣抽搐,化作一道閃電降臨。隨行的還有一位白髮飄飄的老者。

  「啊,今天的爺爺。」方隆歡喜得大叫。

  方坎眥目欲裂,還未等巨龍化作人型,一把菜刀在手,便衝上去要朝著龍頭當頭一刀。

  老天爺!

  自己的兒子雖然的確是條不負責任的花心龍,但罪不致死啊!

  龍王嚇得差點魂飛魄散,連忙奪下方坎的菜刀,賠著老臉好言相勸:「好兒媳,莫惱。我知道你受了委屈,現在就讓瀾兒跟你賠不是。」

  「誰是你兒媳!」、「他才不是我媳婦!」一人一龍異口同聲喊道,說罷氣勢洶洶地互瞪一眼。

  夫唱婦隨,龍王頓時覺得他倆真是絕配,眼前彷彿出現了好幾個小孩兒圍著,甜甜喊著爺爺的景象,他不由笑彎了眼。

  但,很快龍孫繞膝的美夢就被現場陰森森的殺氣驚醒。

  手中沒了凶器,方坎捏緊了拳頭,赤紅的眼睛瞪著敖瀾不放,像是隨時要撲上去的樣子。

  敖瀾一臉厭惡上下打量著方坎,看著看著越看越熟悉,心下一驚,這不是那日的農夫麼?那個農夫的身子,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完全沒有一個部件和女人相似。難道是老頭老眼昏花?

  敖瀾眉頭皺了起來,語氣開始不耐煩:「老頭,你是不是搞錯了,這是個男人!」

  一旁的小龍托著下巴,好奇地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大人們說的話越來越難懂。這個叫瀾瀾的好笨啊,爹爹當然是男的了,他偷偷看過村裡的女人,前面都有一坨肉的。

  「孽畜,老子當然沒搞錯。你的種自己都認不得麼!」

  敖瀾一番話讓龍王不高興起來,他一把抱起小龍,將小龍的小臉推到敖瀾的鼻下。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地看了許久,相同的鳳眼、相同的瓜子臉、相同的鱗片,只有眉毛是那農夫的劍眉。

  敖瀾撇開臉算是認同了,只是嘴上依舊不願附和:「說不定是他抱回來的。」

  「孽畜,你自己幹的事情自己清楚!」龍王大怒,反手又是一耳光,敖瀾不敢躲閃,臉上立刻多出一個五指印。龍王重重地冷哼一聲:「兒媳是極其罕見的男身鳳命,鳳遇龍則為雌,若不是遇到了你,誰能讓他懷孕生子!」

  聞言敖瀾渾身一震,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也就是說……我之所以像女人一樣懷孕生子,都是因為他的緣故了……」一旁沉靜許久的方坎,突然冒出了一句,聲音陰森森的像是從地底冒出似的。

  「呃,是的……沒錯。」

  曉是見慣風浪的龍王也不免不寒而慄,不祥的預感滿滿地浮起。

  「那日若不是著了蛟妖的道,被下藥,我才不會找那麼醜的人洩火呢!」敖瀾不知死活地發著脾氣,狠狠地瞪著面色鐵青的方坎。他怎麼會那麼倒霉呢?洩火的對象是個陰陽人!敖瀾越想越憤憤不平,既然能生小孩,還長得那麼男人做什麼!簡直是騙人!

  惡人先告狀!方坎胸中的無明火驟起三千丈,惡向膽邊生。不顧龍王的阻攔撲上前,一拳對著敖瀾當頭砸下。

  「你這條淫龍,讓你害我!」

  敖瀾驚叫,反射性的護住自己白淨的俊臉。啪一聲,拳頭打在敖瀾的手臂發出沉悶的聲響。敖瀾跳了起來,甩著手臂,疼得嗷嗷大叫。

  好狠啊……龍王捏了把冷汗,看著自家兒子的目光帶了三分同情。敖瀾這回可得了個河東獅……看來自己以後可以省不少心。

  說實話那些整天跑來狀告敖瀾始亂終棄的男妖女妖實在是叫他頭疼不已。

  「你這個卑賤的人類,偷得龍種算是你造化,如今竟來打我!想當初,蛟妖用計想偷,我還不給呢!」敖瀾挨了方坎一拳,自是不服氣。熊熊怒火在眼中燃燒,他揮手就給了方坎一巴掌,方坎躲避不及臉迅速腫了起來。

  這下一旁觀戰的小龍坐不住了。

  「不准打爹爹!爹爹,隆隆來幫忙!」小龍立刻跳了起來,提起兩隻小拳頭,衝上前也要加入戰局。

  老公打老婆,兒子打老子,這還得了!

  眼看著一出人間慘劇將要在眼前上演,龍王眉毛一撐,攔腰抱起衝上去的小龍,袖子一抖,金黃色的繩索像有了生命似的從袖中飛出,在空中盤繞了幾圈,從頭到腳,結結實實地綁在了敖瀾身上。

  「死老頭,你這是什麼意思!」敖瀾氣得哇哇大叫。
  龍王重重地哼了一聲,不再理他。轉頭笑著對方坎安撫道:「好兒媳,別生氣……這孽畜給你打到高興為止。」只要不打死就行了,跌打費好說。

  方坎哪管龍王在說什麼。他赤紅著眼,掄起拳頭,只管把這條淫龍往死裡打。

  敖瀾被龍王的捆仙索束縛得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方坎結實的拳頭,暴風驟雨般往自己臉上、身上招呼。

  「哎哎,你還真敢打啊,你知道我是誰麼!×的,你不要命啦!你給我等著……啊!呀!」

  隨著一波波氣勢洶洶的拳打腳踢,敖瀾不斷咒罵的嘴慢慢變成討饒的呻吟,白淨的俊臉也變成了豬頭一般。

  看著敖瀾的慘狀,方坎鼻子奚落似的皺了一皺,多年集聚的怨氣逐漸撥雲見日,呼吸都順暢了不少。他喘著氣,拳頭開始累得酸疼起來,那條淫龍還真不知道是澆什麼肥長的,那身皮骨還不是普通的硬。

  洩憤似的在敖瀾下體踢了幾腳後,方坎的力氣終於到了盡頭,動作漸漸慢了下來,索性停下手坐在一邊休息。只剩下兩隻眼睛有力地朝敖瀾狠瞪,如果視線能殺人,敖瀾估計已經死了上千次。

  敖瀾被打得鼻青臉腫,心裡那把火從頭燒到了腳,長那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那麼大膽敢朝他動手。他的牙齒恨得咯咯地磨著,一雙豎瞳毫不示弱地回瞪,像那斗紅眼的公雞。

  一場人龍大戰暫時偃旗息鼓。

  小龍看到爹爹勞累的樣子,立刻體貼的上前為爹爹抹乾汗水淋淋的額頭,然後與方坎同仇敵愾,把視線射向鼻青臉腫的敖瀾。

  都是這個傢伙不乖,害爹爹打得那麼辛苦!

  看著他們父子一心,敖瀾心裡不舒服起來,他哼了一聲撇開臉,卻不料扯到臉上的傷口,齜牙咧嘴地痛了一陣。

  「好了,好兒媳,你的氣也該消了吧。」

  龍王討好地說,完全無視兒子的慘狀,一張老臉笑得有如菊花一般燦爛。

  聞言方坎嘴角抽搐了一下,摸著小龍的小腦袋的手僵硬了起來:「老人家,我不是你兒媳。」怕老人家耳背,方坎忍著怒氣一字一句地說。

  出師不利,龍王皺眉擼了擼鬍子,他也不氣惱,斜眼看著方坎懷裡的小龍,嘴巴周圍的皺紋抖動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方坎頓時有種犯事被抓了現行的感覺,懷裡的犯事證據不消停地撒著嬌,如同一團燙手的火球叫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耳根處冷冰冰的一片,心慢慢地向下沉。

  這老人家該不會是來要回孫子的吧……

  方坎心中一陣發苦,忍不住抱緊了小龍,渾身肌肉都繃了起來,隱藏在皮膚下沸騰的血液叫囂著。

  他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兒,他們憑什麼帶走?!

  「好兒媳,我知道你不願意,但敖瀾畢竟是小龍的爹……這父子天性……」龍王企圖軟化方坎,話還沒說完就被稚嫩的童聲打斷。

  「爺爺,不對!爹爹這裡,那是壞蛋!」

  小龍扁著嘴指指方坎,再戳戳敖瀾,很是認真地糾正龍王。一石激起千層浪,敖瀾瞪大了眼睛,長那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說成壞蛋,而且那個人還是自己的兒子。

  老翁為難的想了想,這一家子的問題還真難解決啊。他捋捋鬍須,慈眉善目地看著自己唯一的乖孫:「乖孫,那不是壞蛋,那是你爹,我的兒子敖瀾。」

  敖瀾?

  瀾瀾?爹爹?

  「不對,那個才是爹爹。」方隆抱著小腦袋認真地思考,最後指著方坎道。

  「你爹爹就是你娘親,那個才是你爹爹。你看,你們長得多像!」老龍王指指各據一端的兩人。

  小龍仔細觀察了一會,那個壞蛋真的和自己像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因為這樣他就是爹?在他的心中爹可是一個至高無上的存在,看著敖瀾鼻青臉腫的模樣,小龍不服氣起來。

  「長得像就是了麼?那為什麼不是爹爹的兒子呢,隆隆不聽話的時候,爹爹也打打。瀾瀾不聽話,爹爹打打。」

  一番童言童語叫現場的三人皆是一愣。不久,龍王率先發出毫無形象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臭小子你也有今天!」

  老龍王笑得直不起腰,越發覺得小龍可愛至極,抱著轉了幾圈。

  敖瀾卻是氣得嗷嗷大叫,這個兒子生出來是專門和自己作對的麼!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方坎的嘴角彎了彎,臉部的線條柔和了不少。

  笑夠了,龍王又說回了正題:「不管怎麼樣,生米都已經煮成熟飯了,你們也該定個名分了……」

  老龍王偷偷瞄了一眼方坎,方坎卻像被踩著尾巴的貓,全身的毛一下子全豎起來了,一雙大眼殺機乍現。

  「有了小孩就得在一起麼,我倒是沒聽說哪兒人願意嫁給強暴他的人的!」

  若不是對方是垂垂老朽,方坎早就毫不客氣的飽以老拳了。話音剛落,敖瀾立馬怨憤地頂了回去:「卑賤的凡人,上你是給你面子!也不看看你的模樣!」

  方坎聞言眉頭一皺,眼睛一瞇,龍王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孽畜,給我閉嘴!」龍王臉色發青,一個拳頭錘了下去,又留下一塊淤青,敖瀾英俊的面龐上再也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

  這個孽畜!不曉得討好媳婦也就算了,還盡會在那裡拖後腿。

  「我們龍族自古以來都有一條規矩,只有能為已孕育龍子的才能成為廝守終身的伴侶。」龍王不再理會那個不孝兒,轉而朝方坎解釋。

  「我只是個普通的凡人,你們找其它的人吧。我的仇也報了,老人家你趕快帶著這條淫龍走吧。」方坎依舊冷冰冰的回答。看著敖瀾一臉青腫的模樣,常年抑鬱的心理總算有點暢快。他也不是小氣的人,仇就這樣算報了,心裡少了惦念,整個人便坦蕩蕩的。

  「好兒媳,龍子不是那麼容易孕育的,有些龍族終其一世也未能得到一子。你既能誕下龍子,就證明你是瀾兒的媳婦,這是老天注定的,誰也改不了。」龍王依舊苦口婆心地勸說,這世道找個會下蛋的兒媳不容易啊……

  「為什麼我要相信你這些荒唐話!」方坎瞪了他一眼。

  老龍王頓時唉聲歎氣起來,眼淚珠子一下控制不住,沿著臉上的溝壑就嘩嘩地滑落。

  「唉,好兒媳……如果你不願意也沒辦法,只是可憐了隆兒……」龍王顫抖著抬手抹了抹眼淚,在衣袖的遮擋下偷偷瞄了眼方坎,遂低著頭,哀哀地乾嚎了起來:「天帝對我們龍族戒心頗重,約束甚嚴,沒有血緣雙親的龍族不能登入族譜,一旦被天界發現將會上斬龍台啊。我也是無奈……看著乖孫……心疼啊……我真是命苦,幾個兒子都不孝,幾千年都沒有回家看過我一次,好容易有了個乖孫……卻不得不眼睜睜地看著他上斬龍台……」

  龍王悲從心起,頭埋在寬大的衣袖中越嚎越大聲,偷偷從手指裡噴出的水珠慢慢的把衣襟都浸濕了。一旁的敖瀾哪看不出他的伎倆,極其不屑地哼了聲,立刻挨了老龍王毫不客氣的一腳。

  「……斬」這個字眼聽起來相當可怕。

  方坎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身體搖晃著面色蒼白如紙。

  「死老頭別再演戲了,我看他巴不得,少了個拖油瓶大家都自在些。」

  敖瀾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身上的捆仙繩勒入了他的皮膚,火辣辣的疼著。身上的傷口無不在提醒著他,眼前這個凡人是如何的暴戾,與赤荊子的嬌媚溫順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就算他生了龍子,和他過日子?豈不是自找苦吃麼?

  「閉嘴!我才不會隨了你的意!」一番話重新點燃方坎的怒火,全身的血液都激動得沸騰了起來。他咬著牙,指著敖瀾尖聲說道:「不就是跟這條淫龍生活麼,好!」

  就算是為了隆兒,他忍!

  但他也別想過他的好日子!

  「好兒媳,你同意了!」

  龍王喜出望外,吸了吸鼻子,假惺惺地用半濕的衣袖擦拭眼角多出的水珠。

  「隆兒需要雙親……」方坎冷冷地看著敖瀾,雖然下定決心未來的日子裡絕不會讓他好過:「但是……」

  但是他一個凡人如何能讓翱翔九天的巨龍乖乖聽話?他的眼珠子轉啊轉,目光始終在龍王與敖瀾身上徘徊。

  敖瀾敏感的察覺到這股不善的視線,皮膚上的汗毛根根直豎,莫名打了寒顫。

  龍王立刻會意,笑嘻嘻的用老人特有的顫巍巍的聲音道:「好兒媳,你放心我自會把法寶留下,這孽畜的確欠管教,以後就交給你了。」說罷手指輕彈,從懷裡摸出一個紅面鑲金錦盒。

  敖瀾一見,臉色頓時成了走馬燈花,乍青乍紫,就像那老鼠見到貓,驀然扭身就想逃。可惜他忘記了身上的捆仙索,一動之下,反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沒興趣關注兒子現在的慘狀,龍王的嘴角彎了彎,幸災樂禍地晃著腦袋,緩緩地打開了讓敖瀾大驚失色的錦盒。

  裊繞的煙氣從盒中飄出曲線纏繞,淡淡的花香宛如溫醇的美酒誘得人心神搖曳。待到煙霧散去,方坎定睛一看,只見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藥丸靜靜地躺在其中。

  龍王得意地抬高了下巴,嘰裡呱啦的像江湖郎中販賣狗皮藥膏般,興致勃勃地朝方坎介紹著眼前的這枚藥丸。

  「這是我們龍族秘寶,叫作死心塌地丸。龍性喜淫,傳說龍族的太祖曾四處拈花惹草,所以太祖的夫人便研製出這枚藥丸,專門用來管理龍族的下半身。相當有效!」龍王歎了口氣,心有餘悸地看著手中這枚黑黝黝的藥丸,想當初他年輕時可沒少吃過這藥丸子的苦頭。
  敖瀾立刻甕聲甕氣地叫嚷,看那緊張的模樣像是有人要殺他全家。「死老頭,你自己受苦就好了何必拖你兒子我下水!……嗚……」

  話還沒罵完,便被方坎一聲不吭地卡住了下巴,不由自主地裂開了一條縫隙。一向風流瀟灑,飛揚跋扈的龍九子此時的臉憋成了醬紫色,他用力併合著下巴,抗拒著想要把方坎的指頭都咬掉。方坎紋絲不動,牢牢地抵住他的上下顎,力氣出奇的大。敖瀾唔唔啊啊掙扎許久,絲毫不見作用。他恨死了綁在身上的這條捆仙繩,若不是受它所制,他早已將方坎打得滿地找牙。

  方坎伸手討來那個所謂的龍族秘寶,嘿嘿地陰惻惻笑著,對於他而言只要能讓眼前這條淫龍神色大變的東西都是好的。何況,聽龍王的描述,這個藥會讓這條該死的龍不舉,那真是太好不過了。

  方坎心中一陣舒爽,轉頭,在龍王假惺惺的悲憫目光中,不顧敖瀾的抗議捏著他的嘴巴強硬把藥灌了下去。一旁的龍王眼睛眨巴著,目睹這一切,眼裡瞬間綻放出喜悅的光芒。

  老天在上,他並沒有說謊,只是稍微隱瞞了一些藥性。龍太祖夫人發明這個藥,要管住丈夫的下半身不假,但是兩人終歸是夫婦,丈夫不舉妻子又何來幸福呢?所以此藥的藥性在於,丈夫只能對唯一的對象——妻子發情,僅此而已。

  敖瀾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被這顆十惡不赦的藥丸子噎死。在劇烈的咳嗽聲中,這顆死心塌地丸無可挽回地滑落腹腔,化為身體的一部分。敖瀾臉色慘白,瞧著方坎的眼神充滿了怨懟。

  方坎心頭一震,抿抿嘴巴,將剛剛冒出的名為內疚的嫩芽扼殺在無形之中。他不服輸地回瞪了去,默默地替自己打氣,對付這樣的男女通吃的淫龍,這樣算是便宜他了,一點也不過分。對,一點也不過分!

  雖是這樣想,看著敖瀾現在的慘狀,他的心腸還是軟了下來,動手鬆開敖瀾的束縛。

  就算身體得到了自由,心靈遭受的屈辱卻不那麼容易被遺忘,敖瀾忿忿地從地上爬起,高傲地拍掉絲綢衣物上沾染的塵土,哼了一聲,心裡頭依舊氣憤難平。

  「瀾兒,你日後就要和媳婦好好過日子……」

  「休想!」敖瀾厲聲咆哮,怒火燒得雙目赤紅,指著方坎的手指緊繃著,一條條猙獰的青筋在太陽穴周圍跳動:「我警告你,別想步入我九江水府一步!」

  「孽畜,你這是什麼話!」龍王立刻吹鬍子瞪眼起來。

  敖瀾聞言面色一沉,橫了一眼方坎,胸中囤積滿滿的一腔怒氣,沉悶地喘息著幾欲噴發,但念到父威猶在,不好發作,悶吼一聲,一拂袖,在地上留下一丈深的小坑,人化為龍身騰空而去。

  「孽畜,快回來!」

  龍王又急又怒,追上前幾步,眼角驀然瞥見方坎抱起衝出來的小龍往回走,心中暗道不好,跺了跺腳,趕緊跟了上去。

  「好兒媳!那孽畜……你別惱,我這就去追他!」

  「老人家……」方坎的聲音充滿疲倦:「我們父子兩個人一直這麼過也挺好的,您不必費心思了,隆兒是您的孫子,您隨時都可以過來看他。」

  過了波瀾迭起的一天,方坎只希望回自己的小屋好好的休息。

  他沒有想到會有再見那條淫龍的一天,暴扁了他一頓後,原本陰霾的心裡彷彿打開了一條口,積壓在胸腔的怨氣慢慢的敞開。

  怨?怨誰呢……是怨中了春藥後拿自己洩火的淫龍,還是將他遺棄在荒山野嶺的村人?長久以來這兩種恨交雜在腦海,每夜夢寐都不由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眠。在萬籟俱靜的夜晚,獨自苦海翻騰。怨天,怨地,怨自己……

  「這可不行,這可不行!」龍王連連擺手,一張老臉漲得通紅,他左思右想,歎了口氣,忙不迭地叮囑方坎:「好兒媳,你先在此處等候。我一定會讓那個孽畜回頭接你們。」

  說罷,躍上九重雲霄,循著孽子的蹤跡而去。...<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李玲如 發表於 2009-8-31 05:32 PM

第四章

  父子倆靜靜地看著驟然消失的龍影,天色暗了下來,斜陽夕照,萬鳥歸巢,四週一下子安靜下來,連蟲子的聲音也聽不見。

  「瀾瀾走了,爺爺也走了。」小龍趴在方坎肩頭悶悶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天空。

  最後一道霞光消失在高低起伏的山巒之後,月亮披上夜晚的綢衣緩緩而來,天空的蒼茫慢慢沉澱。

  方坎心也跟著沉了下來。

  「隆兒想和他們一起走麼?」

  「不,隆隆陪爹爹,隆隆乖乖。」小龍奶聲奶氣地回答,彷彿是要證明自己有多乖,小龍嘟著嘴獻上一記香吻,塗得他爹一臉口水。

  方坎咧開嘴,笑了。肩膀上重壓一下子消失,心情也輕鬆了起來。

  有子如斯,夫復何求?

  夜晚來臨,寒風驟起,悉悉索索的蟲兒們此起彼伏地叫喚著。義莊廂房裡不斷傳出小龍稚氣的童言童語和方坎爽朗的笑聲,一派和樂融融的景象。

  暗處,琥珀色的眼睛動也不動地注視著廂房裡的情景,小小的竹葉青說不上自己是嫉妒還是什麼的,心裡頭酸酸的一片。他在寒風中縮了縮腦袋,擺擺尾決定回到自己的臨時老巢。

  一陣厲風刮過,若有若無的黑影閃電般地從樹叢中捲過,所到之處留下一地寒霜,竹葉青精神一振,大聲疾呼:「清風兄,清風兄!」

  話音剛落,這股怪風在半空中詭異地拐了個彎,旋轉著折了回頭。最後懸停在竹葉青的面前,幻化成人形,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只見此人看似十五六歲,身著紅絲綢衣,襯得一身玉骨冰清,凝脂勝雪。巴掌大的美人面,長著一張櫻桃嘴,眼帶秋波,眉如山黛,身如柳枝嬌弱無骨,長長的烏髮鬆散的在頸邊攏成一股,纏繞在盈盈一握的水蛇腰上。讓人覺得詫眼的,是他手上竟然掐著蘭花指。

  「噢,是竹兄啊,我正要去義莊找你們呢?水月君竊見天機,今年此地將會大旱。你等須速速做好準備。」

  清風昂起下巴,清清冷冷地道明來意。他挑起一邊眉,眼珠子轉了一圈,正尋思怎不見竹葉青的人影。驀然眼角掃見地面,才略微低下頭,打量了一番竹葉青盤在草地的狼狽模樣,終於忍不住捂著嘴咯咯直笑。

  「竹弟,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像是損了幾百年的道行。該不會是給珠妹虧了修行吧。」清風嘲諷著,故作姿態地四處張望。然後挑起一邊眉,發現有些不對勁了,蘭花指一彈冷冷道:「怎不見珠妹呢?」

  這個娘娘腔!竹葉青暗暗詛咒了聲。他怎會不知道清風一直為了當初珠妹拒絕他提出的雙修邀請而耿耿於懷,這些年來仗著水月君侍從的身份不斷對他們頤指氣使。但逝者已矣,依自己現在的處境,清風好比那救命的稻草,也不好和他計較些什麼。隨即苦著臉,唉聲歎氣衝著清風大吐苦水。

  「唉,清風兄有所不知……我和珠妹倒了大楣了,蛛妹已經在三年前香消玉殞了,我的修為損失近半,連家也被一龍一人霸佔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說著說著竹葉青忍不住潸然淚下。

  「這是怎麼回事?」清風大駭,斂去了笑臉。青蛇立刻添油加醋地把小龍出生時的巨雷,還有以後發生的變故,如此這般地說了一番,清風臉色大變,蘭花指也忘記捏了。

  「這可是件大事,我得稟告水月君。」

  若這小龍壞了水月君的大事可不得了。

  思及此,清風邁開步子就要離去。竹葉青怎麼能放過這個最後的救命稻草?他衝上去,死皮賴臉地纏上清風的腳踝,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哀求起來。

  「哎呀,清風兄。老弟我日日被那條魔龍欺凌,苦不堪言,你去請示水月君,這一來一去的,我的小命早已被魔龍玩完了!」自小龍誕生以來,他沒有一天不是活在水深火熱中,日日被那條小屁龍當成玩具般又掐又捏,時拔時捻的。每日草木皆兵的結果是他的食慾不振,幾年下來蛇身足足瘦了一圈,鱗片也掉了好幾片。真是淒淒慘慘慼慼。

  「這樣……」清風雖不喜這條軟綿綿的頑蛇,但看在死去珠妹的面子上,還是略略動了惻隱之心。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那我走前先幫老弟一把。」

  「怎麼幫?」

  清風神秘地笑,彈了彈手指,眼內閃過七分輕蔑三分興奮。

  「人類是很愚昧的,只需煽動一下……」

  山下  東村

  大清早,村外來了個道士,自稱無所不能,通古今知天命頗為靈驗。

  今年頗為奇怪,雨期過了大半,那救命的雨水卻遲遲未下,眼見村前的小河逐漸乾涸,現出乾裂的河床,田地的禾苗一天天萎靡,村子裡不由瀰漫起一股焦躁的氣氛,見到如此仙風道骨的道人,立刻被當作了救命菩薩。

  道士也像是有真才實料的,拿著把桃木劍揮舞了幾下,就落了幾滴雨。可是沒多久便停了。村人們心急如焚,以為道士嫌錢少了,合計了一下,勉強再湊了幾個錢。怎料那道士搖著腦袋拒絕了,說他們此處出了旱魃,所以求雨無效,但只要除去那旱魃,雨季不求即來。

  附近出了旱魃!村子一下沸騰起來,每個人都義憤填膺,磨刀霍霍,幾乎咬碎那一口牙,叫嚷著要把那旱魃活活燒死。當天晚上,村長將所有的壯年男子聚集一處,美美地吃上一頓,喝上幾杯。待到酒足飯飽,村人們帶著幾分醉意的豪氣,舉著火把,照著道士的指示悄悄入山,勢要將那義莊附近的旱魃剷除。

  「蛇蛇,你在哪裡?」

  小龍的四隻小爪搖搖晃晃的到處亂爬,尾巴一甩一甩,時而眼盯著地面匍匐前進,時而在草叢中穿來穿去。沒見到蛇蛇,他的心裡就是不舒坦,抬頭看天,月已上枝頭,再這樣磨蹭下去,爹爹又會祭出竹板炒臀尖了。

  「蛇蛇快出來,和隆隆睡覺覺!」小龍提高聲音,有些不耐煩。

  回音徘徊在樹林間,彈到黑暗中隱藏的石塊和草葉,再反射回小龍的耳朵裡。小龍情不自禁縮了縮腦袋,小心翼翼地觀察。今晚的樹林安靜得詭異,悠長的氣息輕輕的從鼻孔呼出,就變成白茫茫的煙,裊裊的向上飛起四散。這個時節,山中的夜晚雖然冷,但從來沒試過冰寒到這個程度。

  呼氣成霜……
  小龍好奇的看著自己吐出的白煙,伸出爪子胡亂攪了一陣,打散了那婀娜盤旋的姿態,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黑暗中似乎有人極其輕蔑地哼了聲。

  小龍豎起了耳朵,頭一甩,敏感地捕捉到聲音的軌跡。

  冷不丁的,一股寒風擦著小龍的耳邊而過,呼嘯著留下淺淺的劃痕。鮮紅的血立刻泛了出來,渲染成一條刺目的紅線。小龍死死地盯著狂風總顯現出來的人影,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影手中捧著的那熟悉的翠綠。

  「蛇蛇是隆隆的!」小龍怒氣沖沖地甩著尾巴,他不明白為什麼蛇蛇會在這個怪東西的手裡,而且還一動不動。他不安地呲著牙,喉嚨裡發出低低的龍吟,警告對方趕快把蛇蛇還來。

  「你的?」清風嗤之以鼻,優雅地旋身化作一股清風,唰地滑過樹梢。

  小龍氣得嗷嗷大叫,這山上除了爹爹,有誰不敬他三分?第一次遇到這種膽敢挑釁他權威的東西,小龍簡直氣得七竅生煙,發誓要還予顏色。一口氣堵上喉嚨,他也不顧等會爹爹會不會炒臀尖了,跟著躍身而起,直追清風而去。

  「隆兒?」

  走出來找人的方坎只見到兩道黑影一閃而過,幾縷烏髮瞬間被飛馳而過的氣流捲起,遮住了眼睛。待到他撥開髮絲,定眼四下張望,兩道黑影早已無影無蹤。方坎無奈地插著腰,歎了口氣。這條小龍每晚睡前都不安分。方坎歎息著,回屋拿了張板凳,捋起袖子,一屁股坐在門口,一副一人當關萬夫莫開的模樣。想到等會小龍挨打後眼淚鼻涕橫飛的慘狀,方坎忍不住笑了,無意間竟將某人鼻青臉腫的模樣重合起來。

  其實……他們父子還不是普通的相像。

  方坎晃了晃頭,把那條淫龍自腦海中甩出去。

  但越甩,那條淫龍的景象就越清晰,就像紮了根似的緊緊地糾纏著方坎不放。那雙輕佻的鳳眼似笑非笑的在腦海中晃蕩,方坎微微紅了臉龐,當時因為氣憤而沒心機顧及,現在回想,其實……那條淫龍長得還蠻人模人樣的。

  我這是中了什麼邪?

  猛然察覺了自己的想法,方坎詫異,立刻鐵青著臉敲打,企圖把那詭異的念頭統統從腦袋裡拍出來。

  小龍憋紅了臉,使足吃奶的勁頭緊追在清風身後,四肢龍腿快速地滑動著,幾乎看不到運動的軌跡。四周的景物閃電般擦過,被遠遠的拋在後面。雖說如此,清風鬼魅一般的身影,還是一直不遠不近的出現在前面,他像是有意似的,走走停停,不時氣定神閒地回頭,看看小龍有沒有繼續跟在後面。
  被如此玩弄,小龍自然氣得暴跳如雷,一口龍牙磨得卡嗒卡嗒地響。兩人在山中閃電般穿梭,被怒火燒紅了眼睛的小龍沒有發現他們正飛速地接近一群不速之客。

  黑暗的天空染上了一片紅光,像那傍晚時的火燒雲絢麗而燦爛,帶著不理智的躁動,佈滿不祥的陰霾。映出紅光的長長火龍沿著山路蜿蜒,刺目的金紅映得每個人的臉紅彤彤的,浮躁的熱氣慢慢的從臉龐蔓延至全身。他們偶爾會因這寂靜的山野感到不安,但看到身邊的同伴又覺得豪氣萬千,無所不能。一群人昂著頭雄赳赳的進入草山內部。

  這只張狂的火龍與小龍刮起的旋風越來越接近。

  小龍不疑有他地直追,清風卻狡詐地笑了。

  空有一個神龍的殼,可惜少了一個腦。清風輕蔑地想著,擺起了優雅的蘭花指,沉住一口氣,長袖翻飛,整個人化作一陣狂風,不留餘力地朝著迎面而來的人群衝去。在快要當頭撞上的同時,身影一變,貼著地面從間隙中蜻蜓點水的一劃而過,緊接著消失在茫茫夜霧中。

  人們懵懵懂懂間只覺得一陣狂風刮過,便與緊追其後的小龍不期而遇。

  小龍嚇了一大跳,眼前熊熊的火炬正好擋在前方,他一時收不住去勢,急忙左拐,一頭撞到旁邊的樹木,咚的發出好大一聲響,震落了一樹半黃不綠的嫩葉。

  「什麼人!快出來。」

  人群受驚不小,七嘴八舌地大喊大叫起來。半晌,幾個膽大的才拿起火把,謹慎地走過來,探著腦袋張望了一下。

  這一看可不得了,只見一個宛如蛇一般的小獸,用佈滿鱗片的爪子抱著腦袋,顫抖地盤在樹下。它似馬非馬,似鹿非鹿,頭上還有三個畸形的小包,一看就知道不是山野中普通的動物。

  「啊!旱魃出現了!」

  一個村民尖叫起來,驚慌之下也顧不得看個究竟,丟了火把連滾帶爬地藏入人堆。人群騷動了一陣,最後在村長的命令下,抓緊手中的武器呈半圓形圍了上去。

  樹下的小龍捂著被撞痛的腦袋,眼睛眨巴著就想淌下淚來。嗚嗚,腦門上腫起的大包,又紅又痛,幾乎與頭上的犄角並列了。他嘟著嘴巴,正想跑回家給爹爹呼呼,卻敏感地察覺周圍充斥著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

  東張西望之下,發現一群不認識的人緩緩地朝著他圍攏,他們臉上的表情絕非善意。雖然他不過是一條幼龍,但神獸天生的第六感忠實地向大腦傳遞著某種危險信息。

  小龍的眼淚立刻收了回去,鱗片反射性地緊繃起來。

  「妖怪!」

  人群中一陣喧嘩,每一個尾音都是顫抖的。村民們眼睛裡充斥著憎惡,但更多的是恐懼,他們緊張地位捏緊手中的武器,推推攘攘著,催促著身旁的人,自己的腳卻不停地邁出去又收回來。

  第一次見到那麼多來意不善的人類,小龍有些膽怯,但還是穩穩地擺出一個架子,齜著牙故作鎮定地咆哮。

  「隆隆不是妖怪!」

  這句話顯然不能讓村人們信服,他們眼中的恐懼更深了。

  果然是妖怪,居然會說人話!

  他們的腦袋中斬魔除妖的信念更加堅定了。

  「打死這個妖怪。」

  人群中不知是誰叫了一聲,村人立刻被鼓動起來,應和聲此起彼伏,像洶湧而來的海嘯,幾乎將小龍弱小的聲音完全擊潰。

  「打死他!」

  「打死他!」

  一波波的聲浪直透火光映紅的雲霄。火把殷紅的光芒照耀下,每一把利刃,甚至每一雙眼睛都反射著血腥的色澤。

  隆隆什麼也沒做錯啊……爹爹不是說只有做錯事情才會被打打麼?

  委屈、迷惑諸如此類的念頭不斷徘徊在小龍小小的腦袋裡。回頭想尋求答案,卻發現爹爹不在身邊。而身邊,此刻,是一群如狼似虎的村人。

  看到刀尖上的微芒,小龍心下緊張,喉嚨深處發出的威脅吟叫已經無法掩蓋眼中的驚慌,可是龍族的驕傲不允許他表露出一絲膽怯,所以,雖然四肢在打著抖,但他還是牢牢地站在地面,不遜地裂著嘴挑釁這群手拿凶器的人們。

  人們與小龍互相對峙著,形成一個鐵桶般的包圍圈,一絲也不敢鬆懈。小龍背靠著大樹,緊張地甩甩尾,時不時地吼叫,亮出白森森的牙齒。雙方都在等待著,等待著出手的契機。

  突然一陣厲風刮過,緊接著人群中發出慘叫,一個身著黑衣的男子鬼使神差地跌倒在地,被自己的鐮刀割破了喉嚨,當即淌了一地的血。這一變故叫眾人都驚呆了。

  小龍也莫名其妙,刺鼻的血腥味叫他身上好不難受。

  有個大漢撥開人群衝了過去,嘴裡悲悲切切喊著黑衣男子的名字,待到走到其身邊,卻發現黑衣男子已經沒了氣息。

  大悲之下,大漢嚎了幾聲,失去了理智,仇恨的目光投向了無辜的小龍。

  「妖怪!老子要殺了你給金弟報仇!」一聲大吼,碗口粗的扁擔當頭打下。

  小龍嚇了一跳,連忙疾閃而過,避開呼呼有聲的扁擔,回身一尾巴掃倒了這個莽撞的大漢。

  大漢跌了個背朝天,沒一會又站了起來,再次衝上前去,使足力氣毫無章法地敲出一個又一個深坑。

    人們彷彿一下子醒悟了過來,紛紛操起傢伙加入了大漢,不管三七二十一湊上前去就是一頓亂打亂砍。

  小龍開始還游刃有餘,甚至覺得這樣上竄下跳蠻刺激的,畢竟龍族的反應並不是凡人所能媲美的。他好玩心起,根本不想衝出去,趁著空隙東扭扭西碰碰,絆倒一個個村民,挑戰著每一個人的怒氣極限。

  村民們被激怒了,配合得愈加默契。被躲開了這個,下個緊接而來,時間一長,就算是小龍也覺得筋疲力盡。

  小龍閃躲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好幾次都是險險而過。小龍心道不妙,放棄了玩耍的念頭,鼓足力氣頑強地朝著圈外飛。但是他已經錯過了最好的逃離時機,一次次被逼回頭,人一波波地湧上前,像永無止境似的。

  小龍再也顧不上什麼龍族威儀,狼狽地在菜刀扁擔橫飛的空中東躲西閃。下一瞬間一把冷森森的菜刀撲面而來,小龍勉強避開。冷不提防,旁邊閃出的一把柴刀不偏不倚地劈在了他的小尾巴上。

  小龍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爹啊啊啊啊啊!」

  轟隆隆的雷聲從山腰處毀天滅地地響起,震破了天穹,發出滔天的怒吼。閃電狂舞在雲與雲的間隙,狂暴地吐出蛇一般的細信,照亮了整座山脈。...<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李玲如 發表於 2009-8-31 05:36 PM

第五章

  方坎不安地瞅著隱藏在烏雲中電閃雷鳴,心裡一抽,總覺得發生了什麼事。

  「爹爹啊啊啊啊!」

  夜晚的涼風在山間徘徊,隱隱帶來孩童的哭喊。剎那間,方坎心裡一跳,心神驀然大亂。

  委屈的哭聲由遠到近,下一秒,一道黑影閃電般地撲上前來,緊跟著嗷嗷大哭起來。

  小龍一撲到方坎的懷裡立刻化成了人形,只是那尾巴怎麼也收不起來,血淋淋的拖在外面,叫人看著好不心疼。

  小龍號啕大哭,豆大的眼淚跟下雨似的。

  「隆隆不是妖怪嗚哇哇!」

  「隆隆當然不是妖怪!」方坎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他拍著小龍的背,柔聲哄著。小龍吸了吸鼻子,趁機把受傷的尾巴抱起來給方坎過目。

  「疼疼,爹爹呼呼!」

 這一刀幾乎見骨,受到重創的尾巴無力地抽搐,刀口旁邊的皮膚猙獰地向外翻著,裡面的鮮紅肉色暴露在略帶寒意的空氣中。赤紅的鮮血源源不斷地從傷口處湧出,沒一會就落到地面幻化出一朵朵的紅梅。

  這下可不得了,方坎眼睛都瞪大了,慌忙撕下自己的袖子,笨拙地包紮著,好幾次因為手顫抖得厲害不得不重來。

  「爹爹不疼!」

  小龍忍住眼淚,努力地拍拍方坎的肩膀。

  方坎的全身依舊抖得厲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最後還是忍不住,赤紅著眼咆哮一聲,爆發出來:「這是誰弄的!」

  不等小龍回答,答案已經呈現在方坎眼前。

  雜亂的腳步從道路的那頭響起,明晃晃的火把從山的那頭一直燃燒到面前,整座山都籠罩在這片紅色的躁動下。村人們越來越近,每個人的臉上都難掩那份殘忍的興奮,手裡寒光閃閃的柴刀懸掛著一條鮮紅的血線,不僅搶眼而且讓人恐懼。

  黑暗中盤旋的雲層越積越厚,只聽見頭頂轟隆一聲,小龍的利牙齜了起來。

  「旱魃往這邊逃的!快跟上!」

  領頭的村長雄赳赳氣昂昂的,帶領著隊伍,不時發出鼓動的噪音,引起村民們陣陣應和般的騷動。

  初戰告捷,打得妖怪落荒而逃,村民完全興奮起來,忘卻了恐懼,信心大增,叫嚷著一步一步靠近。

  「咦?」

  終於有人發現前方莫名多出的身影,隊伍中走出來幾個人拿著火把一陣亂照。

  方坎沉下了臉,悄悄扭扭身,把小龍往身後護了護,用大半的身子遮住小龍,讓多出來的尾巴隱藏在火光滲透不入的陰影中。

  明晃晃的火光,照耀下顯出一張本不該出現的熟悉面容,領頭的驀然一愣,有些毛骨悚然。

  「方坎?」

  身後的村人聞言,忍不住全都湊上前看,七嘴八舌地討論開來。

  「方坎?這是怎麼回事?」

  「他不是死了嗎?」

  「死了怎麼還會在這裡?」

  聽見村人們嗡嗡地討論,方坎也不敢動彈,僵硬著身子迎接來自四面八方的探究視線,把身後的小龍攬得更緊,緊到幾乎要嵌入自己的身體。

  「等等!你們看他身後!」

  突然之間,人群中傳來一聲叫嚷,方坎暗道一聲糟糕,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村民們的視線全部集中在方坎身後。

  「你們看,他居然有尾巴!」

  平地炸雷,一番話震得所有人皆是一懼。有幾個膽大的特地舉著火把,伸向前方。

  方坎也無法阻止,他焦慮著費盡心思,像一座不動的大山想阻擋即將到來的風雨。就算如此,小龍帶血的尾巴還是暴露在搖晃的火光下。

  人群中不斷發出驚呼,倒抽了口涼氣,齊齊顫顫巍巍地倒退了幾步。看著方坎父子的目光由懷疑逐漸轉向恐懼。

  事情終於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村人已經把武器握在了胸前,散發著寒光的刀具晃得人眼睛生疼。

  怎麼辦?

  方坎的牙齒幾乎要把下唇咬出一道血印,護著小龍的手輕微地打著顫,眼睛警戒地打量四周快要失去理性的人們。

  村人們看著他們的眼光越發不善,方坎心中的委屈結成石塊沉重地壓在嗓子眼,竭盡全力才衝出一條縫隙,他大聲地辯白:「這孩子不是什麼妖怪,他是龍,他是龍——!」

  方坎竭盡全力地吶喊著,希望有人能聽見。

  可惜他微弱的聲音被轟隆隆的雷聲震得破碎如蚊吶。

  「他說是龍?」人群中有人嬉笑。

  「切,妖怪的話可信麼,以為披上人的皮我們就會相信了?」

  「對,和妖怪在一起的必然也是妖怪!」

  「天在打雷啊,一定是為了收這兩個妖怪!」

  「對,沒錯!自從這戶外鄉人來到我們村後就怪事不斷,不是妖怪還能是什麼?」這一說法立刻得到不少人的應和。

  方坎瞪大了眼睛,大腦登時空白,渾身像浸入冰水般寒徹骨髓。

  「打雷了呢,會下雨了!」

  「只要殺了那個旱魃……」

  「老天也站在我們這一邊呢!」

  「殺了兩個妖怪……」

  「殺死他們就會下雨了。」

  人群中的聲音一聲聲的打入方坎的心底,像無數的手拚命地將他往下拉,不停的下墜直到墜入那孤寂寒冷的黑暗。

  「殺了這些旱魃。」

   一雙雙失去理智的眼睛望了過來,像面對著巨大的獵物,亮出自己的毒刺,勢在必得。

  見情況不妙,方坎猛地吼叫出聲:「隆隆快跑,快點!」

  從為聽過爹爹如此嚴厲的聲音,小龍汗毛直豎,反倒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快跑!」

  方坎心急如焚,推了小龍一把,隨即與衝在前面的幾個村人糾纏到一塊。
  小龍的腳僵硬得彷彿不屬於自己,在一推的助力下搖晃著往前邁了幾步,最終被受傷的尾巴絆倒,一個屁股跌坐在泥地裡。那群氣勢洶洶的人們衝上前,越來越近,小龍害怕得嚎哭了出來。

  「爹啊——」

  轟轟的雷聲回應了孩子的恐懼,猛然膨脹了一倍,電光火石間無數的閃電破雲而出,像亂舞的群魔,擊向所有活物。

  衝上前的人們一批批地倒下,又一批批地抱著著了火的身子在地上打著滾,火焰四處肆虐,在人們身上狂舞,兇惡地吞噬著生命。人們紛紛把臨死前的痛苦化作哀鳴衝破雲霄,淒厲的慘叫聲不絕於耳,沖天的火光映照著這個人間地獄。

  「隆兒!」

  眼前可怕的景象讓方坎心頭一緊,亂舞的閃電像隨時要劈向小龍,方坎雙瞳因恐懼而收縮起來。他整個人撲上前去,把小龍結結實實的護在懷裡。

  赤荊洞府

  酒香四逸,摻雜著說不清的藥香瀰漫在洞內,一鍋綠色的液體,汩汩地向上冒住白色的泡泡,褐色的藥渣隨之翻騰,在液體中沉沉浮浮。呈螺旋狀上升的淡黃色氣體,隨著每一次攪拌,均勻地飄散到每一個角落。

  赤荊子皺著眉聞了聞藥香,拿出勺子沿著邊緣舀出深綠的藥液,滿滿地盛在青瓷碗中,一手托起青瓷碗,跨過門坎,來到了敖瀾面前。

  敖瀾斜斜地躺在床上,前襟敞開露出蜜色的胸膛,臉上的傷早已好得七七八八,還原了本來面貌。但此時他的心情壞到了極點,面色冷若冰霜。

  「龍君。」赤荊子面帶微笑地捧著碗,雙手遞上前去。敖瀾面無表情地接過,仰頭一飲而盡。赤荊子皺眉看著敖瀾的反應。敖瀾閉眼休息了會,再度睜眼時嘴角掛滿了笑意。

  成了?

  赤荊子嘴角一勾,就被敖瀾粗魯地扯到床上,撫遍敏感的身軀,逮到胯間的小物擺弄起來。赤荊子微微喘息著,抬手脫起敖瀾的衣物。

  但是敖瀾興奮的臉慢慢地沉了下去,急躁之色逐漸取而代之,最後變成了氣急敗壞。

  「可惡!」

  敖瀾突然狂喊一聲,停止了動作,一拳把床板擂出了大洞。

  赤荊子一驚之下,斂去了笑容。

  許久,赤荊子才開口詢問:「龍君……不如我們再試一次?」

  就算面前美體橫陳,敖瀾胯下的事物像死了般,毫無動靜。

  「夠了,龍族秘寶著實厲害。」

  敖瀾面無表情地揮開赤荊子挽留的手,起身穿衣。

  「龍君……」赤荊子不甘地喚著敖瀾,想他赤荊子在妖界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妖醫,竟對付不了一顆小小的藥丸?

  「龍君放心,赤荊子必會為龍君分憂,早日研究出解藥。」想不出解決的法子,他不甘心!

  敖瀾冷嗤一聲,不是他不信任赤荊子的能力,只是這秘寶如果那麼容易就被解,自家老頭加上前幾代龍族早就在三界留下數量可觀的私生子了。

  心裡鬱悶,敖瀾煩躁地在房間內來回踱步,順勢毀壞了不少東西。赤荊子的藥不是沒有效,小腹中的熱流翻滾著,燃燒到四肢百骸,全身急切得想找一個發洩的管道。這也是他剛才像個急色鬼似的,拉赤荊子上床的原因。可是在碰到肌膚的瞬間,下體那話兒彷彿認了主般,瞬間萎靡不振起來。可惡可惡,他的身體在燃燒,他的慾望在蓄勢勃發,但是就是發洩不了。敖瀾越來越浮躁。

  果然只能找那個農夫洩火。

  可看上次那個架勢,他肯定是不給自己上了……

  想到方坎結實的老拳,敖瀾心有餘悸地打了個冷顫,隨即暗罵自己沒出息。

  不過是個人類。怕他做什麼!

  而且他生了龍子,已經算是自己的老婆了,就算霸王硬上弓,天界的條條框框也管不了。

  越想越覺得可行,敖瀾立刻拍板決定了,穿上外褂急匆匆的就要往外走。

  「龍君今日不留下來麼?」赤荊子捧著藥碗站在藥房外,瞥了敖瀾一眼。

  「不了。」敖瀾皺著眉頭,斬釘截鐵地說,「我今日要去看看那個醜人!」

  哼,他不讓我快活,我也不會讓他快活!

  想到這裡,敖瀾莫名高興起來,巴不得衝到方坎面前,好好地將他嘲笑一番,最好把他氣得跳腳,然後壓在身下好好的蹂躪一番,叫他嘗嘗自己的厲害!

  那張因怒氣漲紅的臉,事後想起也頗有一番韻味。

  轟隆隆,雷聲急切切地咆哮,一遍遍地圍著山頂這塊方寸之地,閃電已經縮回了天上,小龍抽泣著窩在方坎的懷裡,疲倦得連手都抬不起來。

  劫後餘生的人們更加憤怒了,認為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兩個旱魃搞的鬼。

  報仇!報仇!

  這個念頭在村人的腦海中炸裂,憤恨的血液似乎也跟著燃燒起來。

  他們赤紅著眼殺氣騰騰的逼近方坎父子,不時爆發宛如潮水般的吶喊,一波一波殺聲震天,無數閃著寒光的武器高高地舉著,密不透風的雨點毫不留情地朝著方坎父子落下。

  不……

  此時方坎已無還手之力。他萬念俱灰,只能用身子把小龍牢牢地罩在下方。

    突然一聲雷鳴,一條銀蛇飛馳而下擊中了旁邊的大樹,黑煙盤旋呼嘯而去,迅速竄起兇猛的大火。才領教過閃電厲害的村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這個閃電比剛才更近了,聽那雷聲簡直就像在頭頂敲響似的。

  這個妖怪,又打算使同一個招數!

  一雙雙眼睛狠狠地盯著方坎父子,像要把兩人挫骨揚灰。

  驀然,轟轟的雷聲中傳來一聲怒吼。

  「這些卑賤的人類,竟敢傷我妻兒!」

  地上的人們一愣,齊齊朝那雲端深處看去。

  只見黑壓壓的雲層中盤旋著一條巨龍,黑色的鱗片散發著冷冷的水色,一雙巨睛宛如燈籠那麼大。它怒氣沖沖瞪著腳下的村民,一排利牙磨得咯咯作響。

  原本敖瀾興致勃勃地駕雲飛來打算與方坎共度春宵,沒想到剛到就見到眾人圍攻方坎父子的情景。

  龍族向來是出了名的護短,敖瀾一見這種情況,頓時忘記與方坎的恩怨,勃然大怒起來。天空驟然一變,彷彿也被激怒了般,瞬間聚攏了更厚的烏雲,幾千幾百條銀蛇在其中亂舞,發出狂怒的吼叫,整個天空霎時宛如白晝。

  「龍……龍、龍……」

  村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喘,顫顫的指向天空的盤踞的巨龍。他們看看天上的巨龍再看看方坎父子,再笨的人也知道這回當真是惹到不該惹的神仙了。

  「滾!」

  巨大的咆哮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幾個膽小的村民立刻嚇得尿了褲子。敖瀾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尾巴一卷帶起一陣颶風,就把人轟出了五丈外。

  村人驚叫著摔在泥地裡,然後連滾帶爬地逃離現場。

  敖瀾從鼻孔噴出一聲冷哼,隨即不再理會那些逃走的村民。他降下雲層,化作閃電降落在這片燒焦的土地上。

  落地後映入眼簾的是十幾具焦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小龍周圍。屍體佝僂地蜷成一團,維持著臨死前的模樣,像是遭受了莫大的痛苦,掙扎了半天才死去。

  敖瀾冷淡地掃過這些黑炭似的死屍,皺了皺眉頭,他並不在乎這些人類的生死,但是這條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龍這回可闖了大禍。殺人——對於他們這些神獸來說可是重罪。得想個法子,不然他唯一的兒子可是要上斬龍台了。

  敖瀾思索著,目光轉向坐在死屍堆中的一大一小。

  方坎雙目呆滯,似乎還沒從這一變故中清醒過來。

  「喂,這是怎麼回事?」敖瀾挑起一邊眉問,此時的方坎完全沒了那日的氣勢,叫他好不習慣,心頭莫名有些煩躁。

  方坎下意識的箍緊了小龍,沒有回答。倒是懷裡的小龍說話了。

  「哇哇,隆隆的尾尾痛痛。」

  小龍可憐兮兮地看著敖瀾,邊哭邊托起那條受傷的尾巴給敖瀾過目。然後又縮回方坎的懷裡,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舔著尾巴上的傷口。

  「是那些人類傷的!」敖瀾氣得嗷嗷大叫,語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他就知道那麼小的孩子怎麼縱雷傷人呢,如果不是受到傷害,力量怎會暴走?那些人類,簡直活該!

  「兒子做得好,我們龍族就不能讓這些凡人欺負了去!」

  敖瀾很有做父親的自豪感。

  「這些……是小龍干的?」方坎瞪大了眼睛,「……死了那麼多人,會不會……」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的道理方坎懂,一想到這裡,他的身體忍不住發抖。小龍……還是孩子啊。他唯一的孩子……

  敖瀾瞟了一眼他的樣子,突然興起惡作劇的念頭。

  「對,他會上斬龍台!」

  方坎的臉色頓時變得比白紙還白,他緊張地盯著敖瀾,抱著小龍的手不斷地在顫抖。

  「不是隆兒的錯,我……是我……他還那麼小,我可以代替!」方坎搖著頭,帶著難看的笑容,企圖說服敖瀾。

  「這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看著那張蒼白的臉,敖瀾突然有些不忍,卻又收不回已經說出口的話,只能鬱悶的轉了轉頭。

  冷不防上方罩下一道黑影,敖瀾正奇怪著,下一刻腦門上就挨了記爆栗。

  「孽畜!你在說什麼呢!」雲端上方鑽出一張老臉,兩隻鼻孔張得大大的幾乎要從中噴出兩道火焰。

  「死老頭,幹嘛打我,我說的是事實啊!」

  敖瀾覺得很無辜,衝著他老爹齜牙咧嘴。

  老龍王不屑地冷哼,接著噴了敖瀾一頭的唾沫星子。

  「你這個孽畜,如果不是你一走了之,這事能鬧得出來?行了,等會由我帶乖孫去天庭,先去王母那走走,哄得她高興,玉帝那也不好為難咱們。」

  老龍王成竹在胸,早已有了腹案。敖瀾瞟他一眼,他這個老爹別的什麼不行,走後門拉關係這點比誰都強,那一張癟嘴像塗了一層油無往不利。

  「好兒媳,把小龍交給我。」

  「不行!你們要做什麼。」聞言,方坎渾身肌肉驀然緊張起來,警戒地瞪著面前的兩人,把懷裡的小龍護得緊緊的。「我不會讓隆兒去送死的!」

  「好兒媳,我們只是上天走一遭,現在只有這個辦法,不然就晚了啊!」龍王心急如焚的勸說。

  「不!」

  方坎凶狠的咆哮,他並不相信這兩人。對於剛剛虎口脫險的他而言,所有的人都是敵人。

  場面頓時僵持不下,敖瀾實在看不過去了,上前一步惡狠狠地把方坎和小龍分開,接著將兒子推到龍王的懷裡。

  「放開我!」

  方坎死命掙扎著,雙手瘋狂地錘打,全部招呼在敖瀾身上,眼睛紅通通的像兔子一般。

  媽的,這村夫的力氣真大……

  敖瀾的五臟六腑差點被打出來照見田地,他憋紅了臉,費了吃奶力氣才鉗制住那雙堅實如鐵的老拳,把方坎牢牢鎖在懷裡。

  雙手被制,方坎毫不猶豫張開嘴,一排利牙就這樣深深地扎入敖瀾的嬌生慣養的嫩肉裡。敖瀾怪叫一聲,反射地推開懷中的人,摀住了傷處,憤怒地哎呀呀叫了起來。

  「你是屬狗的麼!」

  方坎揚手送了一巴掌過去,啪!清脆一聲響,臉上頓時火辣辣的一片,敖瀾捂著臉呆呆地張大嘴,一時被打得懵了頭。

  「不准,不准把隆兒帶走,不准!」方坎大喊著,撲上前就要搶回小龍。

  開玩笑,是可忍孰不可忍!

  敖瀾氣得火冒三丈,長那麼大除了自家老頭外還真沒人敢搧他耳光。這個村夫,給他三分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不教訓一下,日後還真的不知道是誰當家了。

  越想越鬱悶,他眼睛一轉,帶了份狠厲。

  「老頭,把小鬼帶走。」敖瀾扭住方坎的胳膊,再次抓住他。

  「你們要把隆兒帶去哪!不准!把他還給我!」方坎心急如焚,不停地掙扎,惡狠狠地看著他們。

  敖瀾冷哼一聲,覺得現在的方坎已經不可理喻了,示意龍王趕快帶小龍離去。老龍王看看兒子,再望望方坎,有些為難,但低頭看見還在懷中抽泣的小龍,心下有了決定。現在帶小龍上天庭了了案子更為重要。

  白鬍子一擼,龍王乾癟的手輕輕地托起小龍圓圓的肚子,整個人宛如白雲輕飄飄的向上飛去。小龍嚇了好大一跳,眼見爹爹高大的身影越離越遠,越變越小,他急了,朝著方坎揮舞著短短的四肢大哭大鬧起來。

  「嗚嗚,隆隆不要,爹爹!爹爹!」

  孩童慘兮兮的聲音,把方坎的心撕開了一個大口子,他眼睛驀然瞪大。

  「不!把隆兒還給我,還給我!」

  他尖叫著撲了過去,眼淚刷的一聲落了下來。

  被方坎這股氣勢嚇倒,龍王忙不迭在雲端上補充道:「兒媳,我們會回來的!」

  可惜他的聲音被小龍嚎啕的大哭聲掩蓋過去,方坎愣是一個字也沒聽到。方坎眼睜睜的望著龍王帶著小龍消失無影,頓時像被割去一塊心頭肉般,連皮帶肉地扯得又急又疼,最後乾脆轉為一把無名火轉頭就朝敖瀾頭上燒過去。

  「你們這些混蛋把隆兒還給我!」

  方坎赤紅著眼,揮手對著敖瀾的面門就是一拳。敖瀾見勢不對,身子像泥鰍般閃身擦過,瞅準空隙一手一個,兩隻鐵鉗般的大手牢牢地困住了方坎的拳頭。方坎急火攻心,奮力掙扎了幾下,卻是紋絲不動,敖瀾的力氣明顯遠勝於他。見狀,他索性抬腳往敖瀾下身招呼。

  「放開我,隆兒!隆兒!」

  方坎大喊大叫,髒兮兮的大腳在敖瀾雪白的下擺留下一個個黑色的印子。敖瀾暗暗叫苦,有好幾次方坎的大腳板差那麼一點就砸到了他的小弟弟上!

  老天爺啊!

  敖瀾心下慼慼然,卻又不敢真地放開他,只得扭著下半身左閃右躲地跳起秧歌。

  「夠了!我受夠了,為什麼在我身上要發生這些事情!都是你的錯!」方坎眼神開始恍惚,淚水再也停不住,聲音又尖又銳,舉止越發瘋狂,「你這王八蛋,都是你害我。叫你害我!叫你害我——!」

  手構不到,腳踢不到,他越來越急,來勢洶洶的恨意漲滿了整個胸腔,幾乎爆炸,方坎憤恨得大叫一聲,狂亂地撲上去,伸長脖子張開嘴就往那張欠扁的臉上咬去。

  敖瀾沒個提防被他撲倒到泥地裡,色如白雪的衣裳轉眼間就變成了紅泥衣,還沒來得及惋惜,就要應對近在咫尺的尖牙。

  「喂,再咬,再咬我就發火了!」

  敖瀾隔開方坎的腦袋,咆哮著,他是有些真怒了。

  方坎對此全然不加理會,只是拼了命把頭往前伸,但是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突破敖瀾用手交叉而成的安全網,兩人僵持了很久,方坎乾脆退而求其次地咬上敖瀾的手臂。

  敖瀾一個激靈,瞬間整隻手臂都佈滿了黑色的鱗片。

  方坎的腦袋拱來拱去,幾番努力都無從下嘴。

  看著方坎笨拙地尋找著鱗片間隙的細肉,敖瀾的惱悶瞬間煙消雲散,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方坎狠狠地瞪他一眼,詛咒著。最終身體用盡了力氣,軟軟地癱在敖瀾身上,眼眶忍不住泛上了濕氣。

  「嗚嗚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他會被村人追殺?

  為什麼他要面對這些事情?

  為什麼連他唯一的親人也要奪去?

  為什麼……

  這一哭頓時宛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方坎彷彿要把這些年來所有的辛酸苦悶和驚嚇內疚統統哭出來,放棄所有考慮像個孩子張開嗓門大聲地嚎著。

  哭聲環繞,震得敖瀾耳朵裡嗡嗡直叫。他從沒見過這種哭法,頭被那哭聲轉得暈乎乎的,臉色一青再青。

  「喂……你別哭了,你看我……我放手了噢。」

  敖瀾小聲地哄,手鬆開了束縛,左手轉而抱著方坎的腰右手笨拙地在背上拍打。

  小時候,哭泣時母親總是這樣安慰著他,但現在輪到自己做總覺得有些彆扭,哭聲扯得他心裡隱隱作疼。自己都有點鄙視自己。居然心疼這農夫,真是瘋了!

  心裡雖是這麼想,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妥協著,安慰身上哭泣的人兒。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行了沒有?」

  「放開我!」方坎厲聲吼著,但是淚眼朦朧的樣子實在沒多大的威懾力。

  敖瀾的心臟突然跳了跳,總覺得這眼充滿著萬種風情,那梨花帶雨的樣子再高級的媚藥也比不上。

  喉嚨一陣乾渴,吞下去的唾沫彷彿也化作了火焰滑過食道集中在下身,本來就在赤荊子那裡吃了不少藥物,如今,此時,此刻,此地,全都爆發了出來,下身的某物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熱情。

  他就這樣——硬了。

  下身緩緩地隆起了一個小帳篷,那種程度的硬度顯得那麼的突兀,然而伏在敖瀾身上的方坎卻毫無察覺,自顧自地抽泣著,他帶著報復性的心理,一股腦的將鼻涕眼淚一齊往敖瀾身上抹。

  敖瀾覺得對方的體溫分外灼人,不自在地扭動身體企圖擺脫這蝕骨的溫度,以緩和下腹的騷動。

  怎料方坎卻不體諒他這點難得的苦心,長時間的哭泣讓他胸口氣悶得很,他趴在敖瀾的胸口斷斷續續地抽泣,紅著眼張著嘴大口大口吸進空氣。沉重的呼吸撲哧撲哧地噴到敖瀾的胸膛,那裡的肌膚立刻浮起了雞皮,誠實地向大腦傳達欲罷不能的快感。騷動的感覺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腳趾,小帳篷是更上一層樓。

  敖瀾莫名打了個顫,這樣下去不得了,他四肢並用地想把方坎扒下。

  被敖瀾的異動驚擾,方坎抬起淚眼婆娑的臉,腦子有些混沌不願離開。此時的他太疲憊,太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了。

  不想一個人……

  本能促使他把敖瀾抱得更緊,脆弱地蜷縮在這片溫暖裡。突然鼻尖處傳來一股淡淡的麝香,像是從敖瀾身上傳來的。不知為什麼,喉嚨有把火在燒,口腔極度乾渴起來,方坎迷茫茫的吐出濕潤的舌頭舔了下乾渴的唇。

  這個動作誘惑了敖瀾,他嚥下一大口唾沫,眼睛再也離不開了。

  看著看著,兩人的眼神都變了樣。

  我怎麼覺得那傢伙越看越可愛了呢?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同時覺得下腹有股熱流亂竄,整個人燥熱不已。

  看著看著,那股異香越來越濃,像一個美艷的妖婦敞開了衣裳肆無忌憚地勾引著,直叫人臉紅心跳,情難自禁。

  方坎首先抵不住軟了身子,慵懶地伏在敖瀾身上。他的眼神迷亂,吐氣如蘭,早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磨著,蹭著,咬著直到雙方都衣衫不整,肌膚相親。方坎那磨人的動作在敖瀾心中點起了一把燎原大火。

  敖瀾的下腹早已一片緊繃,躍躍欲試。本不是柳下惠,敖瀾又豈會委屈自己?

  反正都做過一次,再做一次也無妨。目前情況緊急,眼前的村夫又那麼的誘人,呃……那就將就將就吧。

  敖瀾想到就做,手指試探似的順著脊樑骨往下滑,見方坎毫無反應,膽子便大了一點,溜到臀部停留了會,趁呼吸的當口偷偷地鑽入方坎的褻褲,毫不費力的就尋著那個銷魂處。

  敖瀾大著膽擠入一根手指,略帶不安地瞧了瞧方坎的臉色。方坎嚶吟一聲,皺了皺眉頭,自暴自棄地闔上眼不再動作,敖瀾立刻被鼓舞了,手指順勢在那灼熱的甬道中進進出出。

  手指傳來的那份濕潤的緊窒叫敖瀾吃驚不小。鳳遇龍為雌就是這麼回事麼?他心中暗忖。

  打點好一切,前方便是康莊大道。敖瀾便不再遲疑,三下五除剝了腰帶,扶著方坎的臀部,凶器直搗黃龍,毫不客氣享用了起來。

  方坎只是微弱的抗議了一聲,便隨著他的動作上下搖擺起來,手腳無意識地收攏,像無骨的蔓籐緊緊地將大樹纏繞,再纏繞,直到他們成為一體。

  「哎呀呀……」黑暗中有人搖頭歎息,拉起帷幕遮住了這場春宮戲。四周的景象瞬間變幻著,數度交替,最終化成一間典雅的書房。古樸的房間內擺放著一株奇異的植物。非草非花非樹,似荊棘般尖銳又似水仙般柔軟,向四周發散的葉片幻化著五彩霞光,如夢如幻。一股似甜非甜的香氣瀰漫在室內經久不散。

  「君上……」

  清風乖巧地匍匐在地,戰戰兢兢地呼喚著他的主人。在他身側同樣趴著抖成一團的竹葉青,那通體的綠鱗被嚇得淡了不少。

  「真是有趣啊,清風你說對麼?」黑暗中的人影輕笑一聲,地上兩妖立刻點頭如蒜。

  「你是叫竹葉青的蛇妖吧……」

  「是,是!」竹葉青連頭也不敢抬,結結巴巴地答話。

  「倒是挺乖巧……」黑影又笑了一聲,似乎很滿意,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在竹葉青腦門上彈了彈。

  「記住,別壞了我的大事。」

  突如其來的聲音,冷若冰霜。凍得竹葉青幾乎窒息。

  「如果有萬一……」黑影緩緩地站了起來,不用再說接下去的話。

  他的手段,相信誰都知道。黑影悠閒地踱到窗台,柔情萬千的撫摸著那株奇異的植物,那愛憐的模樣就像面前的不是一株植物,而是自己的情人。...<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李玲如 發表於 2009-8-31 05:38 PM

第六章

  身邊溫暖相隨,方坎一夜無夢。當早上第一縷的金光灑滿整間屋子時,方坎就醒了,但他仍緊閉著眼睛不願睜開。大腦慢慢地從昨日的夢魘中清醒,一件一件地細數那驚心動魄的畫面。

  很多村人都死了。

  孩子也被帶走了。

  方坎一顆心扯著扯著,生疼。
  「喂、喂、喂!」不耐煩的聲音打破了方坎的冥想。

  方坎眼眉打成了一個結,鼻子冷冷地發出一聲輕斥。他巴望著眼前這個惱人精快點消失,不要說人,連影子都不要再出現在他的面前。原因無他,酸疼的全身,粘稠的後穴無一不告訴他昨日又發生了什麼!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居然自暴自棄地給這條淫龍上了,而且……完全沒有抗拒,甚至好像是主動……

  恥辱。

  想到這,方坎的自我厭惡又深了一層,乾脆拉高被子,蓋住整個腦袋,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敖瀾煩躁地推推方坎的肩膀,經過一夜激戰,他早已餓得是前胸貼後背了。

  「喂,起來做飯,我肚子餓了。」

  方坎被他推煩了,猛地出手一巴掌把敖瀾可惡的爪子拍了下去。突然,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指著敖瀾驚怒道:「你怎麼穿我的衣服!」

  只見敖瀾的一身白綢衣此時換上了方坎的粗布衣。

  令人氣憤的是,明明是同樣的衣服,敖瀾穿上竟有了一種奇特的味道,雖然衣服披在他身上短了寸餘,但露出的那一段白皙的肌膚……

  方坎看著,心裡分外不是滋味,名為嫉妒的泡泡不斷往上冒。

  「你以為我想,你手短腳短的,衣服不僅不合身,而且……」敖瀾不自在地佐拉右扯,這粗麻布衣磨得他的皮膚好生難受:「你看著料子多糟糕,這樣式多難看啊,要不是我衣服髒了誰要穿你的!」他嘟嘟喃喃地埋怨,決定吃完飯後就回水府搬來一箱子的綢衣,好讓這村夫開開眼界。

  天啊,這衣服是人穿的麼!敖瀾在心裡再次埋怨。

  「滾!」

  方坎勃然大怒,這套衣服可是花了他好幾個銅板!居然被這個紈褲子弟如此評價!

  方坎氣得抓起枕頭就砸,但砸了之後還不解氣。氣惱的方坎索性下了床,氣呼呼地穿上衣服。

  「喂,我的飯呢?」敖瀾上前一步鍥而不捨地追問,眼睛緊盯著方坎左右晃動的屁股不放。哎呀,不就過了一夜,這村夫又變回了凶巴巴的樣子,明明昨晚是那麼地可愛的說。

  本來他並非一定要吃方坎煮的飯,皇家御廚山珍海味,方坎一介村夫哪比得上。但看他冷著臉抗拒的樣子,敖瀾非和他槓上不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這三綱五常反了還得了!
  「你不是神仙麼,還要吃什麼飯呢。」方坎抬起下巴斜眼挑釁一聲,陰惻惻地笑。

  敖瀾見著這一笑頓時覺得毛骨悚然:「喂!你笑什麼……」

  冷若冰霜的眼珠子轉了過來,方坎伸手一把揪住敖瀾的衣襟。

  「你們把隆兒帶去哪了?」

  「鬆手鬆手!」

  敖瀾揚起眉,不爽地打開方坎的手。真是,這個村夫就不知道什麼是夫為妻綱麼,沒大沒小。

  方坎忿忿地鬆了手,緊捏著拳頭隨時準備揮舞出去,一雙眼睛狠狠地盯著敖瀾,一副不得答案不罷休的模樣。

  敖瀾不自然的整整衣襟,清清喉嚨,一五一十地把他和龍王商量的結果說了一遍,並在方坎質疑的目光下,再三保證小龍的安全,並承諾待到事情完結,第一時間會把孩子送回來。

  「……這樣。」

  良久,方坎才歎了口氣,心情有些複雜,那些枉死的人臨死前淒厲的慘叫,依舊歷歷在目,令他如梗在喉。這都是他的錯……他沒有教好孩子,沒有保護好隆兒;都是他的任性,偏要住在離村不遠的地方,如果他們父子倆一開始就遠走他鄉,這次慘劇便不會發生了;都是他的錯,如果當時他有能力帶隆兒逃跑,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所以……怎麼能讓一個孩子受罰啊,他的罪過不是更大麼……

  「可是……」

  敖瀾大概猜到方坎想說的,搖搖頭截住了話頭,語氣竟頗為嚴厲:「就算是孩子也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

  方坎微微一愕,怪怪的感覺泛上心頭,隨即瞇起了眼睛:「沒想到你也能說出這番話來。」

  敖瀾心虛地咳嗽了一聲,這的確不是他會說的話,他不過把老頭子常教訓他的搬出來重曬一遍。

  「喂,該知道的你都知道了,還不做飯去。」

  敖瀾不自然地放大聲音企圖掩蓋這尷尬的一刻。

  方坎冷笑一聲,沒答話。他偏和敖瀾對上了,那麼不客氣,他是在叫誰啊?就算是下人也有個名字吧。整天喂來喂去。

  越想心裡那口氣越不順,他本不是小家子氣的人,但是遇到敖瀾,再好的脾氣也不知去了哪裡,消失得是無影無蹤。

  方坎一股氣堵上來,風風火火地闖入廚房,張羅著生火做飯了。

  敖瀾看著這一切,心裡為重振夫綱而得意洋洋,好整以暇地倚在廚房門口,雙手在胸前交叉,就差沒哼小曲了。

   方坎瞟了他一眼,露出難得的惡作劇神情。揭開鍋蓋沒一會,裡頭的香氣伴隨著朦朧的蒸氣四溢開來。

  整個廚房都瀰漫著食物誘人的味道,敖瀾深深地吸了一口,肚子裡的饞蟲歡呼雀躍,雙眼立刻放出綠光,虎視眈眈地盯著鍋裡。

  方坎覺得好笑,裝模作樣地撈起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放在碗裡,撒入蔥花配上筷子。

  敖瀾見狀嘴角往上翹了下,接著高昂著頭,穩重但不乏快速地端坐在飯桌的主位上。方坎跟在他後面也坐了下來,敖瀾抬起一邊眼,等著方坎把碗麵放到他面前,但方坎卻冷笑一聲,拿起筷子,夾起苗條,顧不得燙口便淅瀝嘩啦地吃了起來。

  敖瀾眼睛都瞪大了。

  「我的麵條!」

  「我有說煮給你麼。」

  方坎在敖瀾仇視的目光下更加賣力地吃著,整張臉埋到了碗裡,連眼睛也懶得抬。很快他便後悔了,賭氣的結果是,他的舌頭被剛出鍋的麵條燙得幾乎麻痺。但,就算如此,他還是不露聲色,頑強地吃下去,還裝出一副美味的樣子。

  「你!哼!」敖瀾指著方坎的鼻尖,氣得渾身哆嗦,臉憋成了醬紫色。最後從鼻子重重的哼了一聲,大手一伸抓向方坎那碗麵條。

  方坎還沒回過神時,麵條已經易主。

  「我偏要吃你這碗!」

  敖瀾得意地笑著,故意在方坎的眼皮底上吃得震天響。

  其實鍋裡還有……方坎愣了一下,本想這麼說的,沒想到眨眼的功夫敖瀾就已經把剩下的麵條吃得一乾二淨。

  「真飽啊!」敖瀾咂咂嘴,瞟了一眼方坎,拍著半飽的肚皮,似乎心情很好。

    方坎仍是呆在原地維持同一個動作。出乎意料的發現高高在上的龍神大人居然會有這麼孩子氣的行為。

  敖瀾似乎也意識到了,他為自己的失態感到困窘萬分,方坎那毫無遮攔的視線叫人分外的不自在。他凶狠地咳嗽了兩聲,卻阻擋不住從脖子蔓延到臉部的紅雲。

  彷彿被這兩朵艷麗的紅雲吸引,方坎的心驀然一跳,怦怦地像裝了一隻小兔子。

  敖瀾卻以為他在暗地偷笑,頓時惱羞成怒,一跺腳躍上雲端,近乎狼狽的逃離現場。

  半晌,屋內驟然爆發一陣狂笑。方坎捶著桌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條龍……也未免太可愛了吧。

  方坎的胸膛不停的震動著才稍微平復點,腦子裡重複的畫面,再次讓他忍俊不住,哈哈地笑得眼淚橫飛。他已經很久沒有笑得那麼開懷了。

  在屋子裡休息了半天,方坎才止住笑意,從窗台偷溜進來的陽光曬得半邊身子滾燙滾燙,方坎拍了拍烤得紅透的臉頰,勉強才把這股莫名其妙的悸動收拾好。

  深呼吸一口氣調整心情,他慢騰騰地直起腰來,拿了一把鋤頭,朝堆積著村人屍首的那塊土地走去。

  俗話說入土為安,方坎的良心不允許他放著村人的屍體不管,任其飽受日曬雨淋。現在他能做的就是盡量為小龍消除點罪孽。天帝……究竟會怎麼處罰隆兒呢?他還那麼小,能不能挺過來?

  方坎忐忑不安地想著,不知不覺就來到昨晚遭受雷劈的地方。抬起頭,本以為會再次看到那片慘絕人寰的景象,但是下一刻,眼睛卻因眼前的景象而瞪得老大。

  屍體全部不見了,出現在眼前的是超大的土坡,高有三、四尺,長寬大致有五丈左右,坡上埋著十幾株歪歪斜斜的小白花,一塊大是頭正兒八經地佇立在土坡前,上面還用小篆龍飛鳳舞的刻著幾個朱紅大字:不知死活者之墓。

  若是方坎肚子裡的墨水多一點,見著這幾個字絕對會哭笑不得,可惜他自幼貧苦,又忙於生計,識字自然不多。他巴眨著眼看了一會才勉強認出最後的一個字和尋常墓碑上書寫長得有點相像。心頭一震,頓時明白這就是那些化為燒骨的村人的最後歸處了。

  情不自禁抬起腳向前邁了一步,突然發現腳下的土地有些異樣。方坎低下頭一看,一愣。黑色的泥地上清晰地劃著一道道的刮痕,就像是某龍鱗片經過的痕跡。空氣中殘留著新翻泥土的氣味,弄得方坎的心千回百轉,五味交雜。

  他竟會做這些事?

  方坎能想像出在他睡著後,敖瀾帶著厭惡的表情用尾巴敲出一個大坑,然後把村人燒焦的屍體一個接著一個搬進去。

  心裡莫名有些懊悔。

  這條龍……

  其實還不壞。

  其實昨晚還是他救了他們父子。而他卻打了他……

  是不是太過分了?

  方坎坐在墳邊發了半天的呆。不知不覺,晌午的太陽來到了頭頂,肚子準時咕嚕咕嚕地唱起了空城計。方坎摸了摸肚子,裡面在就空空如也了。不知那條龍吃飽了沒有?

  想到今早,心裡越發內疚,方坎默默地反省自己是不是對那條淫龍太刻薄了?當初他也是因為被人下藥……該原諒他麼?

  可想到他對自己做的那些……那些事情,總覺得嚥不下這口氣。他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下面也是有鳥的,憑什麼給那條淫龍當女人用!他哪一塊像女人了?反倒是……反倒那淫龍一身細皮嫩肉的,躺在下面還差不多!

  方坎胡思亂想著,臉頰上飛上一團紅暈。腦海中突然闖入敖瀾裸體的模樣,不帶一分贅肉的健美身體,修長的四肢。那身如綢緞般光滑的肌膚,嫩得像洗乾淨的蔥白。昨夜的呼吸熾熱而狂烈,那舞動的瘋狂又叫人迷醉。如果換過來……

  一陣冷風吹醒方坎的迷夢,像被人撞破了秘密一般,他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掩飾著蠢蠢欲動的下身,臉紅的要滴出血來。甩甩腦袋,不敢再想。方坎迅速地邁開步子走回房子。

  剛跨入門坎就看見角落堆著一團白布,皺得有如鹹菜乾一般。又在仔細看了看,覺得越看越眼熟……

  方坎終於認出那是敖瀾昨日穿著的綢衣。

  看著這堆有如廢物般被棄置的綢衣,方坎皺了皺眉頭,不贊同地拉了拉嘴角,埋怨起敖瀾的奢侈。

    真是浪費,那麼好的衣服洗乾淨就可以再穿了!嫌錢多啊!他是有金山還是銀山?一點也不會過日子!

  方坎氣鼓鼓瞪著地上的衣物彷彿在看看能不能瞪出一個洞來。最後磨磨蹭蹭地拿起來,彆扭地丟進洗衣盤,賣力地搓了起來。

  搓了半天,方坎發現有一小塊地方怎麼也搓不乾淨,污跡頑固地堅守陣地,看位置應該是在腰部往下不遠的地方。方坎撈起來,怔怔地看了許久,有些納悶。但下一刻,羞澀難堪尷尬各種表情瞬間在臉上爆炸,臉轟的一聲炸成了酒紅色。這是昨晚留下的……

  姦情見證!

  暴風驟雨在方坎心中刮起,他簡直想挖個地洞躲進去,手一抖,超強的臂力立刻把衣物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糟糕了!

  方坎緊張把綢衣自洗衣盤裡搶救而出,冷不防用力過度衣服乾脆裂成了兩半。

  ……

  黑線悄悄地爬上方坎的額角。

  這下完了,看樣子連補都補不回來了……方坎對著陽光觀察了許久,終於得出讓人沮喪的結論。

  不知道能不能買回一樣的。

  方坎托著腮煩惱著,頭疼地搔亂了滿頭烏絲。手顫抖地摸了摸這身高貴的綢衣,再次體會那種至高無上的光滑。方坎感歎一聲,小心肝一顫一顫,茲茲地抽疼。

  看這料子,不便宜啊……

  冷汗自額頭淌下,再次看看左手的破衣,轉過頭又看看右手的錢袋,肩膀頓時覺得好沉重,方坎唉聲歎氣了一會,無奈再無奈,最後終於認命了。隨意吞了口早上殘餘的麵糊,小心翼翼地把錢袋藏入懷裡,方坎邁開步子沿著山路,朝著城鎮的方向走去。

  雖已過了晌午,頂上的太陽依舊毒辣辣的。因為連續幾天的缺雨,路旁的樹木都顯出死氣沉沉的樣子,葉子頹唐地耷拉著。地面幹得沒有一絲水汽,像面鏡子反射著太陽的淫威,烤得人的臉龐一陣一陣的焦熱。一陣乾澀的風吹過,立刻揚起鋪天蓋地的塵埃,灰濛濛地遮住前方的道路。

  方坎掩住口鼻,咳嗽幾聲勉強沒把灰塵吸入。因小龍這條龍的緣故,一直在山上的他從沒體會過缺水的苦惱,沒想到外面的乾旱居然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方坎正胡思亂想著,耳邊適時響起陣陣虛弱的呻吟,聽上去像是一名老者。聲音斷斷續續地壓抑著,彷彿正在遭受莫大的苦痛。方坎憐憫心起,焦急地往聲音發出的地方尋去。

  很快在一棵樹下,發現了半躺在樹根下的老人。只見對方眉須皆白,一臉的皺紋可以夾死幾隻蚊子,瘦骨嶙峋的身體套著一件稍大的深藍布衣,腳下的鞋子一塵不染,就連鞋底也是白的。他歪歪斜斜地挨在樹根上,蜷縮著抱住自己的腳,嘴巴不停地哼哼。

  「老人家您沒事吧!」

  方坎一個箭步衝上前去,蹲下身子查看老人的情況。老人見到有人過來,喊得更大聲了,一張老臉皺成了乾癟的菊花。

  「哎呀,啊呀我的腳,我的腰……」

  方坎聞言,擔心地伸手,想看看老人的腿骨是不是折了。還沒碰到,老人卻尖叫出聲,乾枯得像柴枝的手擺出了個蘭花指,直直戳向方坎的鼻尖。

  「你別碰我!」

  方坎嚇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老人靈活的眼珠子快速地上下掃了他一輪,嘴巴裡叫得更歡,不停地喊著疼,但絕對不准方坎碰他所謂的疼處。

  方坎拿這個古怪的老人沒辦法,只得建議道:「老人家你家在何方?我替你去叫家人來?」

  沒想到老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滿地叫嚷:「年輕人,這荒山野嶺的你怎麼放心我一個老人家?你背我一程又怎地?待到城中還怕我不答謝你麼!」

    方坎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答應了。剛彎下腰,老人就唰的一下滑了上去,動作快得像條泥鰍。方坎詫異地回頭,老人卻用臭臭的臉回應。他毫不客氣地發號施令,拍打著方坎的肩膀,沉聲喚道:「快走!」

  沒走幾步,背上的老人又開始叫嚷:「年輕人,你走錯路了!」

  「可是……」城鎮不是在這邊麼?方坎納悶地想。

  老人怒了,大力敲著方坎的頭,非常不滿。

  「往左拐,應該往左拐,右拐是興陽城,左拐才是我住的晉城。」

  晉城?沒聽說過……

  方坎更加詫異了。他在這一帶生活了二十幾年,從未聽說過附近有所謂晉城的存在。而且這條路他走了沒有上百也有幾十次,幾乎是閉上眼睛都能認出周圍的……左拐?這是一條直路啊……

  方坎心裡嘀咕著,拗不過老人只得往左走,走了幾步竟驚奇地發現,居然真的有一條小路靜靜地延伸到不知名的地方——

  這條路是什麼時候有的?怎麼自己一直都沒注意到?

  滿腦袋都是疑惑,方坎不解地晃了晃頭,然後在老人的催促下走向那座陌生的晉城。

  「年輕人,進城做什麼?」

  一路上老人左顧右盼,看起來甚是無聊的樣子。終於老人按捺不住,找著話茬和方坎聊了起來。

  「……買衣服。」

  「那正好,我家老爺就開了間裁縫鋪,你不妨去看看有什麼中意的!算你便宜點!」

  老人鬆了口氣,抬高下巴趾高氣揚地嚷著,蘭花指得意地東指西點。方坎苦笑,心道看這老人使喚人的模樣,還以為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沒想到也是在人手下做事的。

  道路兩邊的植物逐漸多了起來,這一帶的樹木一棵棵生機勃勃,根本不像遭受乾旱的模樣,那水嫩嫩的葉子還掛著幾滴晶瑩的水珠子迎風招展。方坎瞪大了眼睛,正尋思這附近是不是有水源時,耳邊突然傳來老人興奮的吼聲。

  「啊,到了!」

  方坎聞言抬頭看去,頓時眼前一亮。偌大的城門威嚴聳立在眼前,一塊塊灰色石磚整齊堆砌而成的城牆上雕刻著數不清的吉祥圖案,寬闊的城道左右可以容納四輛馬車。厚重的灰褐城門足足有兩三丈高,要昂著脖子才能看見城門上的金色銅釘。

    方坎曾幾何時見過那麼氣派的景象,還以為世上的城池都像興陽城那樣,現在看來是自己見識淺薄了。

  走過城道,踏入城內的土地,方坎越發好奇了,城內的人不多,但是每個人都是一副優哉悠哉的神情,一點也不像是會為生活奔忙的模樣。他們懶洋洋的坐在樹陰下,互相打著招呼,時不時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這個陌生人。

  兩旁店舖中擺放著的淨是一些罕見的東西:比小孩還高的人參、拳頭大的珍珠、結滿金子的樹苗……還有些方坎叫不出名字的東西。方坎只恨沒長多一雙眼睛,腦袋不停的轉來轉去,像那鄉巴佬初次進城,什麼都覺得新鮮。

  走到一間掛著水記裁縫的鋪子前,老人命令方坎停下,招呼裡面那位顯得無所事事的店主來。

  「在這等一下,張管事出來!」

  店主一個激靈站起來,涎著笑臉,屁顛屁顛地跑到老人身旁。

  「呀呀,是大管家,老爺最近可好?」

  「很好。」老人張開鼻孔哼哼幾聲:「張管事,你領這個年輕人看看,看中什麼就算他便宜一點。」

  掌櫃長長地哦了一聲,心領神會。轉過身,瞇著眼睛上下打量了方坎一番。這視線看得方坎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好在,很快店主就收回了目光,漫不經心地詢問:「好,你是要成衣還是……」

  方坎飛速地打斷了他的話,連他自己也覺得意外。他憋紅了臉,顫抖的手指指向一進門就闖入眼簾的雪白外褂。

  「呃,我要這件……」

  「噢,年輕人你可真有眼光,這件衣服是用江蘇那邊的上等綢緞做的。」張掌櫃慇勤地恭維著,瞇起來的眼睛難掩一抹懷疑的神色。方坎有些窘迫,臉蛋微微的發熱,捏緊了懷中瘦癟的錢袋。

  「要……要多少錢……」

  「大管家開口,我就收你成本錢,不貴,就三十兩銀子。」

  「三……三……」方坎一口冷氣倒抽到肺部,連話也說不完整。

  老人瞟了一眼方坎的樣子,冷笑一聲。他用施恩般的語氣,慢騰騰地開口:「年輕人,錢不夠的話,我先借你。」

  「使不得,使不得。」

  方坎連連拒絕,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老人眼一瞪,胸膛激烈的上下起伏,反手拍的桌子震天響。

  「你以為白借的麼,你得和我回府工作,只做七天,我看你這個年輕人挺不錯的才給你這個機會!」

  方坎愕然,做七天短工就有三十兩,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只是這老人古里古怪的,怕是極難相處。而且……腦海裡無意中浮現出敖瀾的面孔。

  方坎的耳根有些紅,正打算拒絕,但是轉念又想小龍上天庭受審,而敖瀾……現在家裡只剩下他一個人……想著想著就洩了氣,方坎煩惱地扯了扯頭髮,覺得現在有件事幹也好,至少不會因為無所事事而胡思亂想。

  「……好的,那就麻煩您了。」

  聞言,老人笑咧了嘴,像解決了什麼棘手問題般長噓了口氣,蘭花指又得意地擺弄起來。

  「好,好,小伙子,你跟我來!」

  老人從掌櫃處接過包裹好的白綢外褂,一骨碌塞入方坎的懷裡。不等方坎拒絕,腰一挺又竄上方坎的背部,吆喝著命令他往前面的府第走去。

  方坎無奈,只得馱著這個古怪又囂張的老人,來到一座庭院深深的房子前,從側門進了去。

  乖乖,好大啊……

  方坎感歎著,他實在不喜歡這種大得不像話的房子。層層迭迭的走廊幾乎讓人暈頭轉向,若不是有老人在旁邊提醒,方坎懷疑自己將迷失在這彷彿永遠都走不完的迷宮之中。

  兜了半天,走到腳軟,他們才到了目的地——一座幾乎光禿禿的庭院。

  與走廊兩邊到出瘋長的植物不同,這座庭院空空蕩蕩,黑色的肥土裸露在外,別說一棵草,連塊石頭也多見。

  庭院中央樹立著一棵奇異的植物,那植物約有一人高,非草非花非樹,葉子既像荊棘又像水仙,在陽光的照耀下還會發射五彩霞光,頗為夢幻,曉是方坎也未見過。植物腳下密佈著十幾條水渠,源源不斷地運送著清澈見底的甘泉,一波波的水前仆後繼地向前擁擠著,全部一滴不剩地讓那植物吸了去。

  不知怎麼回事,方坎略略有點不舒服,不知道是過於勞累還是受不了這滿園飄逸的異香。他不自在地扭動脖子,突然發現植物前面還站著一名年輕男子。

  那男子緩緩地回過臉,方坎的呼吸隨之驀然停止。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乾淨得幾乎透明,隨意披在肩上的頭髮反射著流動的光彩,吹彈可破的肌膚比敖瀾還要白上一層,細長的眼眶中裝著兩顆水珠子,彷彿一動就會跌下透明的液體。

  老人一見到那人,立刻從方坎背上下來,恭恭敬敬地雙膝跪地。方坎這才回過神,猶豫了一下,慢慢的也跟著單膝跪下。

  那人紅唇微啟,水晶般剔透的聲音宛如落盤的水珠,輕柔地打在心底。

  「清風,就是他麼?」

  「是的,君上。」老人撇了撇嘴,半是不情願半是藐視地橫了方坎一眼,點了點頭。

  「噢?」那人輕輕地發出疑問,轉過頭看向方坎。

  方坎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那彷彿會勾魂的眼睛。膝蓋莫名發起了抖,他能清晰地感覺對方的視線在身上來回巡邏。無形的壓力下,背後的冷汗慢慢浸濕了衣服。

  「嗯。」

  一雙雪白的蔥蔥玉手伸了過來,不輕不重地搭在了方坎的手腕上,略一使勁就把他拉了起來。方坎心中「啊」的一聲驚叫,渾身一陣緊張,僵硬地隨著這隻手來到那株奇怪的植物下。

  「見過麼?沒見過吧。他漂亮麼?很漂亮吧。喜歡麼?一定很喜歡吧。」

  一連串的自問自答攪得方坎有些發暈,只得發出唔唔啊啊的敷衍音節。

  那人卻笑了,笑得像一朵盛開的牡丹。

  「想不想摸一摸?」那人誘惑道,語氣是不容違抗的堅定。

  方坎想拒絕,那麼稀罕的植物哪怕碰一下也是褻瀆。

  那人卻不理會方坎的面有難色,強迫地抓著他的手朝植物摸去。

  沒想到這神仙般的人,居然也有那麼大的力氣。方坎被抓著的手腕傳來難忍的刺痛,像被一把鐵鉗夾得幾乎要斷開。

  「你看,這是他的葉,他的莖……」

  方坎的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那人全然不顧,興致勃勃地帶領著他的手,撫摸植物的每一個地方。

  「還有這是他的果實……」那人笑吟吟地從幾片葉中尋來一枚朱紅色的果子,小心翼翼地捧著像對待一件無價之寶。

  「吃下他。」果子捧到了方坎面前,那人冷冷的命令,聲音比冬日的寒冰還要冷上三分。

  方坎越來越覺得奇怪,這個人不僅強迫別人摸他那株罕見的植物,還不顧他人意願叫人吃奇怪的東西。他的眉頭不由地皺了起來,看著眼前傾國傾城的面容,厭惡感卻油然而生。

  「不,我不……」

  方坎才剛開口拒絕,那枚紅果子居然像是有生命了般,滾動著騰空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闖入了方坎的嘴巴,刷的一聲滑落食道。

  方坎頓時嚇得臉色發白,拚命咳嗽希望能把它吐出來,結果只是徒勞無功。體內一股熱氣徐緩升起,燒灼著他身體的每個角落,腦袋逐漸混沌起來,耳邊充斥著各種聲音卻什麼也聽不清,眼皮子上下打著架,周圍的景象慢慢分裂成兩個、四個……無數個,咚的一聲,方坎五體投地地摔在了地上。

  那人看著方坎狼狽的樣子只是笑,胸有成竹的微微的笑。

  「水月君……」被忽略了許久的清風,忍不住開口。

  水月君從鼻腔發出不容置疑的哼聲,用眼神示意清風退下。清風抿了抿嘴,忿忿不平地行了個禮,一個轉身消失在庭院。

  水月君雲淡風輕地笑著,俯下身子,一雙玉手優雅地解開了方坎的腰帶。露出那具黝黑但不乏健康的身軀。纖纖細手慢慢的在上面游弋,像是在評定什麼。掌下的每一寸的肌肉都充滿著力量,肌膚柔韌而有光澤。他的胸膛和大腿內側還密佈著情色的紅點,保留著曾經竭力纏綿的證據。

  水月君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方坎,嘴角一翹,臉上笑得更歡了。他瞇著笑眼,從懷裡摸出小巧的青瓷瓶,倒出其中的綠色粘稠狀藥液,那粘稠的藥液在他掌心滾動著,驀然藥香滿園。他滿意地深吸一口香氣,滿載著藥液的手緩慢,但不乏堅定地插入了方坎的後穴。

  「喂、喂!年輕人快醒醒!」

  一陣粗魯的搖晃下,方坎的眼睛勉強掙開一條縫,腦袋昏沉沉,像被幾十輛馬車壓了過去。

  「老……人家……」

  方坎費了一番功夫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認出眼前這個氣鼓鼓的老人。

  「老、老、老你才老呢!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老人尖細地叫嚷,像面破銅鑼震得方坎的耳朵嗡嗡作響。

  「我、我這是……怎麼了?」

  方坎捧著發暈的腦袋怎麼也想不起曾經發生的事情,他只記得他跟著老人來到這座奇怪的晉城,入了府……然後……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麼事?

  記憶莫名其妙的空白,讓方坎感到異常的焦慮。

  「才剛進府,你就倒下了。小伙子你真是嚇死人,中暑了也不說一聲!」

  老人嘀嘀咕咕地埋怨,方坎聞言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笑笑,原來自己中暑暈過去了啊……

  方坎不疑有他,只覺得自己迷迷糊糊中彷彿做了一個夢,怎麼也想不起內容。估計也不是什麼好夢。

  方坎活動一下四肢,醒來時全身酸軟,特別是腦袋刺疼刺疼的,很是不舒服。

  「這幾天你要記得來把這片地給翻了,種上東西。知道麼!」

  老人大聲吆喝著顯得非常不爽。

  腦袋抽疼得更厲害了,方坎苦笑著,連連點頭,脖子轉動著觀察著現在所處的地方。

  寬闊的庭院,除了一片黑土,什麼也沒有。

  「這裡是不是有一株奇怪的植物?……」方坎不明白為何自己要這麼說,腦子裡空蕩蕩的像遺失了什麼。

  「這裡從沒種過任何東西!」老人猛地咆哮開來,跺著腳,指著方坎的鼻子,「你被想給我偷懶!全部給我種上去!」

  「是、是、是!」

  方坎哭笑不得,不得不把剛才那奇怪的想法拋諸腦後。

  彷彿知道方坎腦子裡殘餘的念頭,老人橫了他一眼,不耐煩地皺著鼻子,故作大度地說道:「算了,今天看你中了暑,不舒服,就回去休息一天,後天再來幹活吧!」

  老人態度出人意料地柔軟了下來,方坎又驚又喜,自然不會拒絕,帶著新買的衣服,拖著疲憊的身子,樂呵呵地出了府。

  倦鳥歸巢,夕陽西下,淡紅色的霞光像新娘子的紅蓋頭,羞澀地披在大地的每一處。只顧往前走的方坎沒有注意,身後的晉城在夕陽的餘光中緩慢地……消融。...<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李玲如 發表於 2009-8-31 05:47 PM

第七章

  回到草山,看到那熟悉的山坡時,一抹笑容不由在方坎臉上漾開,但很快又消散不見。趕那麼急做什麼呢?家中已經沒有等待的人了……

  濃濃的寂寞感一下子把心臟壓得好疼。在這一瞬間,方坎希望能出現一個人,無論是誰也是好的,至少這樣便不會那麼的寂寞。方坎沉重地呼出一口氣,垂著頭慢騰騰地爬上山坡。

  「喂,你個村夫,跑哪去了!」

  嗡嗡的怒吼突如其來地砸向方坎的腦袋,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的幻聽,抬起頭呆愣地看向驀然籠罩在前方的高大身影。

  敖瀾雙手交叉在胸前,腳一左一右,盛氣凌人的呈八字邁開,氣鼓鼓地瞪起遲歸的方坎。微風拂起他的長袍,整個人顯得飄飄欲仙,彷彿上天派來救人的使者。

  他回來了,沒有丟下自己。

  心裡有什麼慢慢融化了,一股熱氣爬上方坎的眼角,嘴巴莫名地想笑,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控制住在面上的表情,使自己不要過於狼狽。

  他又不知道該用何種表情面對敖瀾,只得順著敖瀾的語氣,面無表情地吼了回頭:「關你什麼事!」

  敖瀾頭縮了縮,似乎有點忌憚。張張嘴想說些什麼,瞅了瞅方坎的臉色,又嚥了回去。他的眼睛靈活地四下轉動,左瞄瞄右瞅瞅,彷彿要從方坎身上找出一絲蛛絲馬跡。看了半天,敖瀾似乎放下心來,不經意間掃見方坎懷裡露出的衣物一角,眼睛一亮,衝了上去,一把將衣服拉了出來。

  「怎麼會有衣服?」敖瀾有些不高興,四下觀察著這件白綢外掛。方坎的臉開始發燙,想搶回來,敖瀾卻仗著身形優勢,閃身躲到讓方坎構不著的地方。

  他挑著眉看著,想了想,在身上比劃了下,頓時恍然大悟:「啊哈,我知道了。」尺寸完全與自己相符,還用說?一定是那個農夫特地買給自己的。

  知道衣服是給自己的,敖瀾既高興又得意洋洋,看吧,那個農夫嘴上固執歸固執,不還是為他的風采所傾倒!

  他志得意滿地抬高下巴,舉高一雙手,優雅地把新衣穿在身上,嘴裡還不忘打擊方坎一頓:「喂,你的眼光還勉強過得去,不過這料子差了點。」

  「哼!」

  方坎聞言頓時覺得敖瀾不識好歹,興起幾分怒意,看見對方興高采烈的模樣覺得難為情,又惱敖瀾的話,幾番掙扎反倒不知所措起來。

  為掩飾以心中的慌亂,方坎一口氣重重的噴了出來,很為憤怒的樣子,耳根卻在發燙,紅暈不爭氣的從臉頰一直爬到脖子。

  這身新衣越看越美,敖瀾越來越興奮,冷不防一把將方坎抱了個結結實實。

  「你幹什麼?!放開我!」

  「喂……」

  「我不叫喂!」

  「那好吧,……嗯方……」他叫方什麼?他突然覺得自己該好好地記一下老婆的名字了。

  敖瀾想通了,有了孩子的他們,之間早已存在無法切斷的聯繫,無論有沒有那顆龍族秘寶,這個事實也無法抹殺。他們得過很長很長的一輩子。雖然只能碰方坎,讓花名在外的他很是不爽,但至少在解藥研究出來之前也只能忍耐,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老婆後庭花裡的銷魂滋味無人能比,那種緊窒,那種火熱簡直是天生為他而設。

  「坎!」那麼長的時間過去,沒想到趨使居然還沒記住自己的名字,方坎怒從心起,眼睛也幾乎噴出火來。

  「你怎麼整天都是氣鼓鼓的樣子?」敖瀾一點也不覺得這是什麼嚴重問題,挑眉看著方坎氣鼓鼓的臉,用手在上面戳了一下,留下粉紅色的印子,此舉換來方坎的怒目而視,磨著牙巴不得在敖瀾這張可恨的臉上留下永不磨滅的印記。

  黝黑的臉因氣憤透出絢麗的桃紅,威脅性瞇起的雙眼讓人興起征服的慾望,緊抿起來的唇竟別有一番韻味,所有這一切組合起來映入敖瀾的眼中,統統變成了情色的挑逗,下半身繃緊得疼。

  生氣時便有了這番風情,那麼微笑時呢?

  敖瀾呆呆地看著,心神一蕩,情不自禁地開了口:「喂,對著我笑笑好麼?」

  這出乎意料的一句話,使得方坎整個人都呆了。他半天才憋出了這句話:「你……你神經病……」

  敖瀾驀然清醒,摀住了自己的嘴,皺著眉頭默認了方坎的指控。

  「切,我這是發什麼神經。」

  他轉過頭,自暴自棄地唾棄自己一聲。隨即攔腰抱起方坎往屋內奔去,目標大床。

  那條淫龍又要發洩他的獸慾了?!

  方坎大驚失色,立即拳打腳踢,慌張得什麼招式都使出來了。

  「不要,放開我!」

  「不放就不放——」

  敖瀾耍賴似的拉著腔調,興高采烈地回答。雙手一點也沒閒著,舞動得連影子也看不著,所到之處衣衫紛飛,統統掉到了床下,沒一會就與方坎坦誠相對。

  方坎被逼急了,死死的抵住敖瀾進攻的手,一拳揍向敖瀾的面對。本以為憑他的力道這一拳足以讓敖瀾滿地找牙。敖瀾也嚇了好大一跳,以為自己高挺的鼻樑就要報銷,沒想到打道臉上的力度居然輕飄飄的連一隻蚊子也殺不死。兩人皆是一愣,方坎不解地看著自己的拳頭,它的外表和以前一樣,只是有什麼正在把自己全身的力量吸了過去。

  敖瀾也不解,但他覺得目前有件事比弄清楚為什麼方坎側巫負怪力變得手無縛雞之力還要重要。他的手兵兩路,一路來到方坎胸前的小豆子,一路則悄悄地潛了下去,出其不意攻下要塞。

  「你!」

  突如其來的驚嚇,讓方坎大吼一聲,再也顧不上思考力氣跑到哪裡的問題,紅通通的臉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平時只出不進的地方突然鑽進了作怪的指頭,試問誰還能平靜?

  敖瀾完全沒有被這點虛張聲勢嚇倒,那張淫蕩的笑臉讓方坎覺得好可恨。

  「叫吧,叫大聲點,我最喜歡聽了。」

  手指狠狠地一轉,磨到了方坎體內的興奮點,方坎的身子頓時反射性地彈了起來,就像那帖板上垂死掙扎的魚。

  「放開我……嗯啊……」

  方坎奮力抵抗著快感入侵,修長的大腿自然的想要並在一起。敖瀾的身子急忙介入,左手不停地按搓擠著下面的小豆子,直到它們蛻變成一朵朵盛開的櫻花。他使出渾身解數,挑起方坎的熱情,眼睛觀察著方坎每一個表情,靈活的舌頭不放過每一寸肌膚,甚至還挑性地舔了舔那直立起來的小棍子,直把小傢伙逗得連連吐出白色的口水。

  右手的手指悄悄的加了根,暢通無阻地活躍在炙熱的甬道,還不時在那敏感點上纏綿徘徊。手指每磨蹭一下,那開開合合的肉穴便抽搐似的死死咬在一塊,彷彿在邀請更大的物件闖進來。察覺到裡面越來越熱,也越來越濕,敖瀾有些把持不住了。

  連番攻擊下,方坎只有喘氣的份,僅留一絲清明。

  這條淫龍……

    他應該討厭他的,應該狠狠地拒絕他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躺在他身下喘息。究竟什麼地方不對了呢?

  不想一個人……

  在心妥協之前,身體便先貪戀這片溫暖了麼?

  這條可惡的龍。

  「放……不要,我明天……明天還要到大戶打短工。」

  他的眼角因快感而濕潤,全身春情煥發,屁股被凌空抬起,雙腿還違背願意地纏緊了敖瀾粗壯的腰部,這樣的情況下,嘴巴說出來的話自然完全沒有說服力。

  敖瀾的忍耐力已經到達了界限,凶器慢慢地在穴口處徘徊。

  方坎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即害怕又期待,渾身肌肉緊繃著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疼痛。

  雙方深吸了一口氣,敖瀾突然低下頭,去吻方坎的唇。方坎瞪大了眼睛,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呆呆地張開嘴任敖瀾在其中捲起驚濤駭浪

  「坎……閉眼。」

  敖瀾充滿磁性的聲音,低低的在耳邊響起。灼熱的呼吸噴到了臉上,方坎頓時化作了一灘春水,難得乖巧地閉上了眼睛。酥麻的感覺源源不斷地從口腔傳來,甜蜜的感覺連靈魂也因此快樂。

  後方灼熱的柱體一下子闖了進來,滾燙的溫度幾乎要將內壁融化。方坎嚶嚀一聲,身下燃燒般的感覺迫使他想逃離。敖瀾卻容不得他的退縮,牢牢地緊扣著腰部,高高地架起他的腿,低吼一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野地抽插起來。

  強烈的快感讓方坎幾乎招架不住,不住地在狂風巨浪的慾海中上下翻騰。他哭泣著求著饒,伸出手拉下侵略者的頭顱,凶狠地咬傷他的唇,尋求著慰藉。

  雙方抵死糾纏直到天明。情事結束,敖瀾這個神仙越發的神采奕奕,看了看快要昏死過去的方坎,他終於放棄再戰一回的打算,不甘心地從方坎體內退了出來。

  經過一夜滋潤,穴口略有紅腫,但射進去的東西一點地從方坎體內退了出來。

  敖瀾滿意地點點頭,幻想著射進去的龍精變成龍寶寶的樣子。不知這次能不能再多一個寶寶?不過有了寶寶,自己就得禁慾了,敖瀾甩了甩頭,不再去想這個問題。

    方坎被折騰得連合上腿的力氣也沒有避不開敖瀾緊盯著自己下身的淫穢眼神,只得哼哼兩聲以表抗議。

  敖瀾忍不住又摸了兩下,方坎被惹毛了,聚集全身力量投去一記眼刀。敖瀾才悻悻然放下手,屁股往裡擠了擠,睡在了外側。手自然而然的搭在了方坎的腰部,有一下沒一下地來回摸著。

  方坎的腰也著實疼痛,見敖瀾沒有進一步的打算,也隨他去了。就在他昏昏欲睡時,冷不防耳邊傳來敖瀾的一句話:「喂,明天不准去。」

  方坎迷迷糊糊地被吵醒,腦子還沒反映出敖瀾說的是什麼,茫然中點了頭,隨即又想起對方是在說打短工的事,硬是強打了幾分精神,開口辯解:「我已經答應人家了。」

  「回絕。」

  「不行!」方坎瞪大眼睛表示他絕不動搖的決心。他死也不會說出,為買那件白掛自己不得不以工抵債的事情。

  敖瀾有些火了,坐直起身子,劈頭蓋臉地教訓起來:

  「喂,你既然生了我的兒子,就給我好好待在家裡,打短工,傳出去我的臉擺到那去!」搞得他好像有多虐待老婆似的,弄得紅老婆要外出幹活維持生計。越想心裡越不舒服,敖瀾劈哩啪啪的又說了一遍,唾沫星子味噴了方坎滿臉都是。

  一遍又一遍,剛開始方坎還懶得理睬,次數多了他終於不耐煩起楷怒了。方坎眼瞪得圓圓的,學著敖瀾的語氣也哼了一聲,咆哮開:「喂,你又不是我什麼人,再加上我不是女人,更加不是你老婆,你少多管閒事!告訴你,我非去不可!」

  「你!」敖瀾氣得七竅生煙,脖子的血液直往上衝,口不擇言起:「哼,你一點也不聽話,赤兒比你強多了!」

  「赤兒?」

  聽到陌生的名字,方坎瞬間警覺。敖瀾也不隱瞞,相當坦白地把他和赤兒之間的關係說了,語氣中還帶著一點得意:「他是我的情人之一,告訴你,我在外面的情人可多了,哪個不是對我百依百順。你若不給我乖一點……」

  他越說方坎越覺得心裡有把火在燒,越燒越旺,演化成燎原大火從頭燒到了腳,那開開合合的嘴巴越發得刺眼,每一個字紮在心頭,流出酸酸的液體,醺得眼睛都發疼。

  啪!

  方坎一個忍不住,一揚手。敖瀾的臉上留下了一個鮮明的五指印。

  「喂,方坎你怎麼打人!」敖瀾捂著臉不解地大叫。

  「就打你這個淫龍。滾,給我滾!別碰我,你不是有很多姘頭麼,去找他們啊,別在這兒待!滾!」方坎怒髮衝冠,順手抓起床上所有可以丟的東西,往敖瀾身上丟去。

  「給你幾分顏色你就開染坊了,走就走,你以為我稀罕!」聞言,敖瀾氣急敗壞起來,狠狠地說著,下床胡亂套上了鞋子。回頭悄悄瞅了眼方坎,後者正翻過身用背脊對著他,敖瀾為表明他的憤怒,站起身大力地跺了跺腳,轉頭一看,方坎毫無動靜。敖瀾只得磨磨蹭蹭地走到門口,猶豫再三,終於忍不住沖方坎嚷嚷:「我走啦,我真地走啦!」

  「滾!」

  一個木屐丟了過來,砸得大門猛地搖晃了幾下,嗡嗡地震動。敖瀾嚇得連退三步,退到了門外。怎麼發那麼大的火啊!他咂了咂舌,決定先去赤兒那躲一段時間,待到方坎氣消了才來。

  聽見大門吱的關閉聲,方坎揪緊了手中的棉被。

  可惡,要和這種花心龍一輩子在一起?

  他絕不答應!

  頭頂的太陽火辣辣地烤著,每一處土地都像一塊煎板滋滋的幾乎要冒出煙來。全身的汗彷彿下雨一般,不一會就把整件衣服浸得濕透。鋤頭高高地舉起,掄到地上,只砸出一個小小的坑,裡頭的黑色泥土僅翻了個,很是勉強。方坎喘著氣,抹了一把汗,回頭看著身後新翻的土地,不覺愁容滿面。最近自個的身體不知是怎麼地,根本使不上力氣,軟綿綿的連抓個鋤頭都抖上一抖,不過才勞作了半個時辰,卻累得像不分晝夜忙碌了三天以上。

  該死……

  自己的身體居然差到了這個地步麼?究竟怎麼回事?

  方坎百思不得其解,轉而又埋怨起一個月都渺無音訊的敖瀾來。自己為什麼要為這種人不得不以工抵債!

  狠狠一鋤頭下去,泥土四濺沾上了方坎打顫的腿。

  「渴了麼?」

  耳邊突然噴了口熱氣,方坎驀然嚇得倒退了三步,定眼一瞧原來是這座宅子的主人。

  「啊,對不起水老爺,我今天一定會把地翻完的!」

  方坎低著頭,忐忑不安的保證。當初答應七天將地翻完的,沒想到自己的身體差成這樣,只能將日期一拖再拖,結果拖了快一個月卻還有一半沒有完成。如今方坎見到水月君,真是又尷尬又羞愧,覺得自己簡直成為那種說話不算話的小人。

  「不急……」水月君漫不經心地揮揮手,似乎對此事毫不關心,事實上對方坎誤工一個月的行為,他完全沒有任何譴責的意思,反而歡迎得很,每天都不忘到庭院走上一遭,問候一下方坎的情況。此時,水月君完美的臉帶著淡淡的宛如春風般的笑顏,慇勤地問方坎:「你渴了麼?」

  「渴?呃,有一點……」他不提還好,一提方坎便覺得喉嚨渴得厲害,口腔中緊縮了幾下,無法產生任何液體。

  聞言水月君笑得非常開心,立刻命令下人幫早已準備的水桶抬了上來,沖方坎招招手,熱情地招呼,「喝吧喝吧!」

  一個天仙般的人笑吟吟地看著你,實在叫人不好拒絕,再加上他確實渴了,於是方坎靦腆地點了點頭,接過水瓢,昂起頭咕嘟咕嘟地痛快狂飲,一瓢兩瓢,直到一桶水見底,方坎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他頓時不好意思起來,自己怎麼像頭牛一般狂飲呢?實在太丟臉了!

  抬頭看看水月君,發現對方並沒有任何嘲笑的意思,方坎才呼地鬆了口氣。水月君一直在旁邊靜靜地看著,眼睛瞪得大大的,神色中難掩欣喜。

  「還要麼?」水月君笑咪咪地問。

  喝完水後,方坎驚奇地發現自己的力氣似乎回來了一點,筴邱隨即而來的是喉嚨火燒一般的灼熱,乾渴得似乎更厲害了,整個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渴求著水源。但是……方坎望瞭望空桶,尷尬地笑了笑。水月君心神領會,抬手拍了幾下,又一桶滿滿的水抬了上來。

  「請!」

  水月君瞇起來的眼睛成為兩道彎彎的弧。

  「不如你就在這住下吧。」

  方坎詫異地抬頭,連忙搖頭拒絕。

  「你這一來一回也挺辛苦,不妨住下來。」水月君優雅地把垂在耳邊的碎發撥到耳後,斜眼瞧著方坎,漫不經心地問:「家裡還有什麼人麼?」

  方坎垂下眼,心猛地一沉,頓時啞然。敖瀾從那天起再也沒回來過,小龍也沒有任何消息,面對空洞洞的家,他總有個感覺……那兩條翱翱九天的驕龍再也不會為他這個凡人停留了。灰心喪氣地想離開,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但又怕他們某一天回來卻見不著自己。猶豫著、躊躇著同時也害怕著、寂寞著,糾結的情感讓他不願意多想,每日讓身體完全疲憊,才一夜無夢。

  水月君輕笑一聲,把方坎遠離的思緒拉了回來。

  「算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水月君慢悠悠地說著,眼睛望向天邊的紅霞,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

  浮躁的紅像打翻的顏料,強硬地濺滿了整個天幕。明天又是無雨,那道紅囂張得讓人害怕,不祥的感覺籠罩了這片乾涸的土地。

  辭別了水月君,口腔那股燒著一般的灼熱越發的明顯,方坎喝乾了隨身攜帶的水壺,加快了腳步。地上的熱氣烘烤著,大口大口地吸進熱風,腦子越發混沌,皮膚早已乾裂,臉上淌著的已不是汗,而是少得可憐的油。方便有種在沙漠中行走的錯覺,耳邊傳來奇怪的幻聽,彷彿春天植物的抽芽聲,啪啪啪,脆生生的充滿生機的響聲,一聲,兩聲……方坎默默地數著,漸漸感到麻木的歡快。

  那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呢?

  這個念頭在電光火石間出現,在下一個瞬間,抹煞得無影無蹤。

  好不容易才看見那熟悉的義莊,就像沙漠中見到緣洲的旅人,一進門就直直往水缸撲去,連瓢子也不用,頭直撞伸到缸裡就狂飲起來。

  他專心致志地大口大口喝水,以至於完全忽略屋內多出的人影,人影蹲在角落頭等了半天,始終沒等到方坎抬起頭看他一眼,終於忍不住了。

  「喂,你今天學誇父追日啊,渴成這樣?」

  方坎渾身一顫,緩緩地轉過頭來,腦子卻仍是渾噩的,就像是個老舊的木櫃子半天也打不開那個記憶的抽屜。

  「你是……」

  「你傻啦,我是敖瀾!」他的猶疑激怒了敖瀾。沒想到才不過一個月,他居然可以忘記自己的臉,敖瀾怒氣衝天地想著,同時也浮現幾分懊悔,早知道方坎的記性如此之差,他就不躲那麼久了。

  「敖瀾……」方坎喃喃地重複,勉強在腦海中捕抓了一個影子。不久前伏在自己身上衝刺的那張臉慢慢的和眼前的人重合:「淫龍!」方坎的臉色驀然炸成了醬紫色,他突然想起一個月前的晚上,頓時心中醋海翻騰,巴不得用尖牙在敖瀾身上咬上一咬。

  「你不是說不回來了麼!」

  敖瀾有些尷尬,漲紅著臉拉大嗓門頗有欲蓋爾彰的味道:「你以為我想麼,我是帶兒子回來的。耶,兒子呢?」敖瀾故意東張西望一下,手抓啊抓摸上了方坎的手掌。

  「兒子?」方坎愣愣的被他抓著往外走,一瞬間有點發懵,額角一抽一抽的疼痛,腦子裡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攪成了漿糊,無法自己思考。

  敖瀾看了方坎一眼,覺得奇怪,前段時間叫著見小龍的不是方坎麼?怎麼這會兒真的回來了,反而一副傻愣愣的樣子?不安的感覺宛如籐蔓慢慢地爬上了心頭。敖瀾仔細端詳著方坎的神色,卻看不出什麼,轉念一想,估計方坎是被這個喜訊沖昏了頭,顯得呆傻了。心頭頓時一寬,覺得眼前的人越發的可愛,臉一紅,眼睛立刻管不住自己,往衣襟內洩出的那點春光看去。

  方坎自然沒發現敖瀾色瞇瞇的眼睛,他此刻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最後,視線終於停留在前面興致勃勃地玩著一條綠色東西的小孩身上。

  這個小孩是……

  方坎扶著腦袋想,費了半天才扯出一點記憶。勉強得連他自己也感到吃驚,他怎麼會忘記呢?這個孩子正是從他體內分割出去的一塊心頭肉啊。方坎頓時心潮澎湃,嘴巴喊出那個牽腸掛肚的名字。

  「隆兒……」

  「爹爹……」小龍像被燒著尾巴般嚇得一跳起身,飛速地把手中抓著的東西藏到身後。乾笑著,臉上儘是一片心虛。

  咚咚咚,腦海中彷彿有只鼓在敲,激動的心潮瞬間被冒出的蔓籐緊緊束縛,死命地把方坎拖入深不見底的黑暗,方坎的身子搖晃了一下,一剎那心如止水,意識再度渾沌。

  咚咚咚……

  那兒來的聲音?僅存的意識茫然地想著。

  對了……

  花開了……

  方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得出這個結論,他不明白自己此時為何如此的無動於衷還想著花開不開這類無關緊要的事。一個月不見的心肝寶貝就在面前,他應該撲上前去,抱起來狠狠地親一口,看看寶貝這個月是不是瘦了,有沒有被虐待……但腳為什麼那麼僵硬?心為什麼那麼平靜?

  方坎恐懼了,但臉上的肌肉卻開始不受他的控制。那霎那間綻放的狂喜慢慢地枯萎,想要伸出去的手也跟著一點點地垂了下來。那聲音一聲比一聲急促,催促著方坎執行每一個命令,清醒和迷離在眼睛深處交戰著,不分上下。

  「喂,你怎麼了?」敖瀾覺得不對勁,推了方坎一把。方坎的身子僵硬地搖動了一下,目不斜視。

  「你拿著什麼東西?」方坎冷淡的聲音響了起來,皺著眉死死盯著小龍藏起的綠色,此時的他反而覺得弄清楚這件事更為重要。

  小龍見瞞不住,吐了吐舌頭,撒嬌地拖著囁嚅的聲音,抓著竹葉青放到胸前。

  「他是蛇蛇啦。」

  「丟掉!」不容拒絕的語氣讓敖瀾詑異地看了方坎一眼。

  「我下!」

  小龍眼中首次出現了抗拒,刺得方坎心中一抽。耳邊的鼓聲驟退,方坎渾身一震,腦子瞬間清醒過來。面對鼓起腮幫,怒氣沖沖的小龍方坎驟然一愕,太陽穴緊張得一起一伏地跳動,耳朵嗡嗡地鳴叫,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能手足無措的與小龍對視。

  「你……」這只蛇那麼重要麼?

  方坎似乎又隱約聽到體內花開的鼓聲。

  「呀呀,沒關係的。」敖瀾見狀便開口要化解眼前僵持的局面:「拔了那條蛇的毒牙不就行了麼。」他隨意地笑著,望著竹葉青的眼神相當不懷好意,眥了眥牙,鐵鉗一般的手熟練地撬開竹葉青的嘴巴。

  眼睜睜地看著一隻大手往自己寶貴的毒牙伸去,竹葉青嚇得渾身僵硬,簡直變成了冬眠的蛇。兩隻淚汪汪的大眼,很快聚成兩個小水潭。正當他以為兩顆尖牙將要無可挽回地離他而去時,往日的小魔星出乎意料地站了出來。

  小龍暴跳如雷,憤怒地叫喊,小拳頭雨點似的打在敖瀾的腰上。

  「不准碰蛇蛇!蛇蛇是我的!」

  「呀呀,小崽子怎麼打人!你就這樣你父君說話啊?虧我還好心幫你!」

  敖瀾哎呀呀地叫著,又不好當著方坎的面前教訓兒子,只得拉長臉唬道。小龍才不吃他這一套,跳起來從敖瀾的魔掌中搶回蛇蛇。

  「隆兒!」方坎擔心地看著小龍懷裡的竹葉青,怎麼也不明白向來乖巧的小龍怎麼一下子變得如此不聽話了。想著想著體內深處積聚的怒氣勃然爆發,他喘著氣試圖克制住,但捏緊的拳頭始終都不願意放棄揮出去的慾望。

  敖瀾見狀,抬了抬眉拍了拍方坎緊繃的肩膀。方坎一僵,驀然奇跡般地放鬆下來,那股莫名奇妙的怒氣也消失無影。他抬頭看著敖瀾的側臉,有些感激,就差那麼一點,就失去了控制。他已經越來越不像自己了。就像帆船失去了船舵,不受控制地隨風漂流,往不知名的地方而去。

  眼前的男人彷彿成了唯一的依靠,只有他能讓自己恢復平靜……

  敖瀾能再靠近一點,敖瀾卻毫無察覺地往前方走去。方坎愣了一下,遂暗罵了自己一聲,也許……那中暑的毛病還沒好吧,腦子一團糟,還接連做出奇怪的事。

  敖瀾一彎身蹲到了兒子前面,眼珠子一轉,往懷裡摸了摸,萬分不捨地掏出一個貝殼狀的盒子出來,假裝唉聲歎氣了一下,拿到小龍的面前。

  「啊呀呀,這就沒辦法了。兒子,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小龍好奇地瞥了一眼,並不去接。

    「這可是你父君引以為豪的防身法器噢,別看它小小的,裡面可是另外一個自給自足的小世界,他把蛇蛇放裡面,蛇蛇不僅傷害不到你,還無法逃走。而你可以隨身帶著蛇蛇,想見他時就鑽進去,多方便!」

    在敖瀾一番天花亂墜的解說下,小龍動心了,兩隻大眼忽閃忽閃,目光一直不離敖瀾手中法器的左右。

  「父君最好了!」小龍甜甜地笑著,歡呼一聲,以及快的速度搶過法器,一副生怕敖瀾反悔的模樣。

  敖瀾慢慢地站起來,看著兒子興高采烈的模樣,他摸了摸鼻有些竊喜,也有些欣慰,輕飄飄的感覺讓他迫不及待的想向方坎邀功。

  這樣就行了吧?敖瀾回頭月眼神詢問方坎,神色是得意洋洋的。

  方坎別開了頭躲開那道灼人的視線,抿緊下唇,心頭莫名的發酸。從何時起,兒子居然與敖瀾如此親密了?父子天性果然是無法違逆的麼……兒子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

  方坎突然覺得自己被孤立了,心拉扯著鈍疼著。頭不僅暈還痛得厲害,彷彿有無數的針在裡面紮著。耳朵鳴叫著,一瞬間他晃動了一下,有些分不清天南地北,乾渴的感覺再度襲擊喉嚨,他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只想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並痛痛快快地解決喉嚨惱人的乾澀。

  「算了,你想養就養吧。」他歎息一聲,轉身回屋。

  敖瀾正要跟上去,褲腳卻猛地被拽了一下,低頭一看竟是小龍。

  「爹爹生氣了?」小龍抓著敖瀾的褲腳,抬起臉滿是不安地看著自己的父君。

  敖瀾搔了搔腦袋,覺得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笑。氣氣?不像,不生氣?好像又有點生氣。總之從方坎那張冰塊臉上什麼也看不出來……總覺得有點不對頭,但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哪裡出問題了。敖瀾的腦袋歪向一邊,似乎這樣做就能把答案從腦子裡倒出來。

  遲遲得不答案,小龍的小嘴嘟得老高,出自方坎的那兩道眉毛可憐兮兮地垂了下來,他眷戀地往屋內望去,眼內可疑的水光一閃,遂迅速低下頭,緊緊抱住懷裡的蛇蛇,像抱著整個世界。

  冰涼的濕氣在鱗片濺開,一滴一滴,竹葉青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望見小龍含在眼裡那片瑩光,有些不是滋味。雖然小魔龍經常虐待他,但是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叫蛇的心也跟著痛了。偷偷地,努力從懷抱的空隙探出尾巴,朝敖瀾的方向勾了勾,試圖引起對方的注意。

  可惜,敖瀾沒把這點綠色放在眼裡,他的心滿滿的都是屋內人的身影,本來帶小龍回來就是為哄方坎開心,如今卻變成這種情況。這種失敗,他是萬萬不能接受的。敖瀾苦苦地思索著挽回的辦法,至少現在還沒被再次趕出去,想到這,他充滿了信心。久經情場的敖瀾很是明白趁虛而入的道理,方坎現在和小龍鬧不愉快,正是自己介入,展現完美一面的大好時機。他老早就覺得這娘倆也未免黏得太緊了,半途報到的他總插不進去,而此時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一旦方坎開始依賴他,就會對他千依百順了吧……

  帶著這種不厚道的思想,敖瀾頓時覺得立在這裡的小龍礙事起來。他眼珠子一轉,掛上笑臉,連哄帶騙地勸說小龍,「兒子,你在外面玩一會好吧?記得玩久一點噢!」

  天啊……

  竹葉青翻了個白眼。

  這頭自私的龍,怎麼也不注意一下兒子的心情?

  果不其然,小龍爆發了,奮力扭動身體,朝敖瀾揮舞著憤怒的拳頭,小臉漲得紅紅的。

  「我要進貝殼裡面,今晚我和蛇蛇睡。」

    他怒氣沖沖地大聲向所有人宣佈,負氣地一扭身,抱著竹葉青化作一道青煙閃身入了剛得到的法器中。

  莫名其妙地承受了兒子的怒氣,敖瀾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彎腰撿起載著兒子的法器,嘴巴裡忍不住嘮叨起來:「真是的,和他娘一樣都那麼愛發脾氣,哎哎以後怎麼得了噢。」嘴上雖是這麼說,敖瀾還是小心翼翼地捧起法器,飄到小龍的房間,找了個安全的角落放置妥當,才邁進方坎的房門。

  居然不在?

  敖瀾詑異,又轉了一圈,終於在廚房的水缸邊發現了方坎。方坎頹廢地坐在水缸邊,肩膀沮喪地垮了下來,得是疲憊的樣子。許是把整個頭埋進水缸狂飲的緣故,他的發是濕的,緊緊地貼著細長的脖子而下,衣裳處暈開一大片水跡,若隱若現地勾勒出胸膛的曲線。

  活色生香。

  敖瀾下意識想起這個詞。有些意外自己居然會用這樣的一個詞形容這個既不溫柔也不賢淑的農夫。他自嘲地一笑,放輕了腳步,一步一步地靠近方坎。

  「……隆兒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方坎突然開口,剛才小龍嚎叫的話語一字不漏的全進了方坎的耳朵。小龍說不回來睡覺,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方坎有些不是滋味,兒子已經長大了麼……

  敖瀾的腳步略微停頓了下,廚房內陰暗的光線,讓他看不清方坎的面容。敖瀾聳了聳肩,表示他的無可奈何。

  「你覺得像麼?真搞不懂你們娘倆,他回來的路上可是一直興奮得不得了。」敖瀾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辯解。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

  方坎歎了口氣,揉揉疼痛的頭部,以蚊子般的聲量喃喃著,說著說著,低下了頭默默地凝視著水光的缸面,露出頸部完美的線條,分外性感。敖瀾只聽見自己的喉嚨咕噥地蠕動了一下,心臟猛烈地跳躍起來。從沒有人給過他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一時間敖瀾也不知原因為何,只想好好地把方坎抱在懷裡。

  走到了方坎的面前,缸裡的水面影出他英後的面容,鳳眼含情,劍眉入鬢,宛如畫中走出的潘安,似水柔情,方坎看著,有些呆了。

  突然水面蕩起一波波的漣漪,敖瀾的臉一下扭曲起來,最後模糊一片。緊接著腦子猛烈敲入一記銳疼,彷彿有一隻大手闖入他的腦中,兒戲般將他的腦袋搓圓搓扁。方坎倒吸了口冷氣,手情不自禁地扶住了頭。

  「孩子是會長大的,你不可能永遠都把他綁在身邊。」敖瀾小聲地安慰著,慢慢地接近方坎,手輕柔地為他撥開凌亂的鬢髮。

  也許真是太累了,方坎沒有拒絕,反而閉上眼享受這刻的溫柔。敖瀾的膽子更大了,小心的把方坎移到自己的懷裡。

  「孩子長得真快……」方坎靜靜地靠在敖瀾的懷抱中,沉默了很久,最後發出一聲歎息。

  說出來之後,心情慢慢地恢復了一些。那煩人的頭疼霎時間如潮水般退去,耳邊那些吵雜的喧嘩緩緩的平靜下來,清晰地只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身體一下輕鬆了不少,本應該鬆口氣,方坎卻莫名的不安起來,突如其來的痊癒,似乎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沒發現方坎的憂心忡忡,敖瀾眼中滿是慾望,心裡頭的小算盤打得賦響,算得都是少兒不宜的帳。

  「是啊,所以……我們……」敖瀾悄悄再往方坎那邊靠了靠,直到兩人間再無一絲縫隙,手暗示性地沿著背脊玲瓏的曲線慢慢摸下。

  這一刻,方坎的大腦是清醒地,惡狠狠地橫了敖瀾一眼,這一瞪,宛如火上澆油,敖瀾小腹的慾火燒得更旺了,他抓住方坎正準備躲開的腦袋,低下頭,就啃對方的嘴巴。方坎使足力氣往敖瀾背脊拍打,企圖使對方鬆手,捶打了兩下,慢慢地停了下來,最後緩緩的圈上了敖瀾的肩。

  一吻方罷,敖瀾看著方坎醺紅的面頰很是享受,意猶未盡地咂咂嘴,轉而朝進門起就在肖想的脖子襲擊去。

  方坎哼了幾聲,眼神迷離開來。

  劈啪劈啪。

  迷迷糊糊的,奇怪的聲響一聲一聲敲在心上,耳朵卻什麼也聽不到,那聲音愕然是從身體裡發出的,方坎瞪大了眼睛。

  驀然他篤的一聲站了起來,敖瀾收手不及,上半身差點跌倒缸裡。

  「你又怎麼了?」敖瀾的臉臭臭地拉的老長。出師未捷身先死。只要是男人都會忍不住埋怨。

  「口渴。」方坎木木地張開口,沙啞的聲音從體內深處傳了上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越來越急促的呼吸也無法緩和這種窒息的感覺。身體失去控制地轉身,僵硬地低頭,機械地喝水。

  「啊?又喝?」

  敖瀾詑異張大嘴巴,鬱悶地看著方坎慢慢的踱到水缸邊,大口大口地喝著水。到嘴的肥肉飛了,敖瀾翻了個白眼,看他那喝水的模樣活脫脫的就是一頭大象。他等了半天,看方坎還是伏在缸邊,不耐煩起來。於是長腿一邁,長臂一伸輕而易舉的就將方坎抱了起來。

  「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那裡不舒服?」語氣雖然兇惡,但其中關懷的意味濃濃的像杯香醇的茶。

  方坎的心臟猛的收縮,呆呆地看著敖瀾,像是不認識他了般。

  敖瀾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難不成這個村夫真的病了?一想到這,慌亂的感覺油然而生。他沒忘記方坎是個人類,而凡人是最脆弱的……

  下次上太上老君那討一枚仙丹來吧,至少他們得同壽,不是麼?

  敖瀾抱著方坎,轉身走回房間,輕輕地把他放到床上,坐了下來,皺著眉有模有樣地把起脈來。

  方坎睏倦地合上眼睛,腹部隱隱傳來漲漲得下墜感,很是奇妙,像是有什麼在裡面痛苦掙扎著。霎那聞,那些可怕的疼痛隨著這種奇妙的感覺氣勢淘洶洶地席捲而至,侵佔了身體每一個角落,他連呻吟也發不出,只能微弱地喘著氣。身體這樣的痛苦,臉上的肌肉卻像死了一般,無法傳達任何感覺,只剩下一片平靜。

  好痛苦……

  方坎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敖瀾奇怪地看了方坎兩眼,卻什麼也沒現。繼續埋頭把脈。

  過了許久,他驀然睜大了雙眼。

  敖瀾渾身一震,眼睛因過度驚訝而瞪得渾圓,他頭僵硬地轉向方坎。死死地盯著,像是想要從他身上挖掘出什麼。

  彷彿過了一輩子那麼長,嘴唇徐緩地張開,艱難地擠出每一個字,聲音陰沉得像從地底發出似的:「你肚子裡面的孽種是誰的!」

    敖瀾一字一句地說著,驟然暴起,猛地一拳擊向旁邊的椅子,椅子連最後的慘叫也未來得及發出,就變成一堆粉未。他的一口銀牙幾乎咬碎,鳳眼佈滿了駭人的血絲,漂亮的面孔扭曲得像地獄出來的夜叉。
  
  方坎腦袋發暈,一時間聽不清楚,掙扎了幾下,想問,嘴巴張了又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這副模樣映在敖瀾眼中成了心虛。為什麼不辯解?為什麼不道歉?哪怕一句話也好……雖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寬容這個錯誤,但敖瀾希望聽見那張嘴巴能吐露出一個字,哪怕是欺騙也好。他希望聽見方坎的解釋,而不是現在這種不言不語的默認。

  這樣的默認……叫人更為心碎。

  一口氣堵了上來,敖瀾漲紅了臉差點沒被憋死,他顫抖著指著方坎。

  「我和你再次發生關係是一個月前,試問一個月的時間能孕育一個三個月大的孩子麼!鳳遇龍為雌,你是和哪個龍族鬼混了!」腦海靈光一閃,他瞪大眼睛,嘴唇也抖顫起來:「對了對了,什麼打短工,其實你是去見姦夫!」

  就說哪有人放著好好的清福不享,寧願去當人家的下人的。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個念頭在心中越扎越深,嫉妒的荊棘在胸腔狂亂地瘋長,那尖銳的刺將他的心刺得千穿百孔。眼前有什麼東西在霧騰騰地旋轉,敖瀾覺得胸口快要炸裂了,心劇烈的絞痛。他咬著牙,恨不得把那個從沒見過的姦夫,撕成碎片。

  「我要殺了他!」

  敖瀾半天才從縫中擠出這幾個字,赤紅的瞳孔獸化成了妖異的豎狀,殺氣騰騰。

  他在說什麼……

  好難受,好難受……

  方坎抖著唇,想集中注意力看清眼前的人,一陣眩暈卻襲來,耳朵裡塞滿奇怪的劈啪聲,身體裡有什麼在挪動著,四處伸展葫沿著血絲流動的方向,鑽進四肢百骸,侵佔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方坎只覺得全為的經脈都在突突地跳動著,凌遲著每一根神經,他想大叫,想掙扎,用語言用動作傳遞出這種撕心裂肺的痛苦,但身體彷彿已經在別人的掌控制下,無法越雷池半部,只有眼淚不由自主的從眼眶徐徐淌下,沿著面頰滴落到蘆葦編織的草蓆上。

  求求你,快發現吧……

  我好難受……

  好難受……

  敖瀾瞥見方坎眼角的閃爍,越發怨憤。你……是在身那姦夫求情麼!你那麼喜歡他麼?

  眼睛裡最後一點理智也消失了。敖瀾怒氣燃燒到極點,瞬間在胸腔爆裂。

  「我要你墮了他!」

  大手成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絕情地朝方坎的腹部按去。...<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李玲如 發表於 2009-8-31 05:49 PM

第八-九章

  危險!

  危險!

  方坎眩暈的腦中不斷地浮現出這兩個字,腦海深處傳來一波波的驚鳴。體內的什麼東西滑動的更快了,全身緬脈痛苦地顫抖著,一下一下的跳動。驀然身體能動了!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以比敖瀾更快的速度,閃身、躲開、翻身、回頭,手自動地抬起,抓住了一件冰涼的東西,用毀山摧石的力度狠狠地往敖瀾身上扎去。

  我在做什麼……

  方坎盯著緩緩流淌的鮮紅,駭得渾身顫抖。

  銳利的匕首無情的插入敖瀾的腹部,淺藍色的刀柄不停地提醒著方坎,他的身體作了什麼。

  房間裡什麼時候出現了刀子?

  他做了什麼!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方坎看著源源不斷沿著滴落的鮮紅液體,心神大亂。亂哄哄的腦子裡不斷地出現一個個無解的問題。事實上,此時的他無力尋求一切的原因,因為他已徹底淪為了旁觀者,被逼退到心靈最黑暗的角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冷酷地把刀子自敖瀾的身體拔出,並反身一巴掌搧到對方的臉上。

  敖瀾從未想過防備方坎,冷不防地被捅了一刀,又挨了一記耳刮子,腦子有點發暈,以為一切不過是場夢,但身上的疼痛卻可惡地提醒他,這件事的確發生了!

  以前從未感受到的殺氣,此時此刻,千真萬確的出現了。

  他……真的是想要殺死自己。

  敖瀾深切的感覺到了這一點——傷口開始隱隱作疼,臉上火辣辣的一片。這一切的一切,說說明明眼前的人想要將自己置於死地。

  回想當時當初他們重逢時,方坎也是拿著菜刀。

  他以為經過前一陣子的接觸,方坎已經沒那麼討厭自己,甚至……有些喜歡。

  但……原來,原來他竟然那麼的恨自己。

  「你……」

  張開口,卻只吐出一個字,敖瀾覺得胸口破了個大洞,傷口再痛也比不上心痛。他輸了,而且輪得前所未有的慘烈,敗在了一個名為方坎的凡人手中。敖瀾的心不斷的下墜,下墜,沉到了黑暗的無底洞。臉上卻忍不住笑,他的身體可以被傷害,但他的驕傲不允許被踐踏!

  敖瀾瞇了瞇豎瞳,挺直了腰板,任憑鮮血從創傷流出,滴灑於地。

  「好你個賤民,叫你嘗嘗冒犯龍族的代價!」敖瀾龍威大展,一聲龍吟響徹雲霄。五指成爪,夾帶著呼呼風聲方坎打去,眼見著快近方坎的面前,卻生生地停在半空。

  他……

  捨不得。

  這種感情讓他猶疑,手顫抖著懸在半空,一時間進退不得。看著方坎不為所動的模樣,冷靜得可惡的臉,敖瀾覺得自己窩囊。十分窩囊。

  所有的憤怒和沮喪在心間徘徊,敖瀾的手僵硬的伸手又退,最後一聲歎息,五指緊握成拳,尖銳的指甲深深的插入了肉裡。

  敖瀾深深地看了方坎一眼。祭出老一招——走。

  高貴的黑龍躍上天際,聲聲龍吟悲悲切切,他躊躇許久,終於朝著遠方而去。

  敖瀾……你別走……我不知道……

  救救我啊……

  方坎在禁錮的身體裡拚命狂呼著,呼喚著逐漸遠去的人,眼淚淌滿了面頰。驀然眼前一黑,完全的黑暗籠罩了他,自此神識不知。

  敖瀾一走,方坎的身體頓時像斷了線的木偶,撲通一聲跌坐在地面。他的眼睛是空洞的,神情是麻木的,就像一個真正的木偶,一動不動。

  驀然,垂下的手指一彈,異香四溢,緣色的蔓籐自指縫中鑽出,徐緩地生長著,長到敖瀾滴落的血泊中停了下來,淡綠色的葉子垂下,瞬間被地面的血滴染成了紅色,不停地向上蔓延,緊接著連鑽出的莖葉也染紅了,像一條紅線從方坎的指尖到地上的血泊。血泊越來越小,最後地面留下乾涸的褐色痕跡。見再無龍血可吸,葉子微微一顫,緩緩地縮回方坎身體。待到回收完畢,身體站了起來,僵硬地邁著步子,直直朝著水缸走去。

  沙沙沙……

  一陣風過,缸內平靜的水面起了漣漪,像有了生命似的抖動著向上汨汨的冒著泡泡。方坎冷冷的看著,靜靜地等待。水泡越冒越大,最後化成了一個人的臉,然後是身體,不一會,水月君面帶微笑地出現水面上。

  「那條龍走了麼?」

  水月君傾國傾城的面容上綻著喜悅,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沒有人回答,一隻小芽懶洋洋地從方坎的耳朵鑽出,搖晃了一下,算是打招呼。水月君見狀也不惱,親了親冒出來的小芽,仍自得其樂地東扯西扯地嘮叨著,嘻嘻哈哈地環觀了房子一周,最後細眉絞在了一塊,有些疑惑:「怎的不見那條小龍?……可惜了。」水月君聳聳肩,頗為惋惜。他輕輕地扶起方坎,柔柔道:「甘華寶貝,我們回家吧……你今天費了太多的靈力了……」

  聲音逐漸飄遠,兩人的身影慢慢地消散在風中。

  赤荊洞府

  仙府洞天,本是清靜之地。但敖瀾的到來登時打破了這神聖的靜寂。

  「龍君……你受傷了!」

  赤荊子大驚失色地看著敖瀾腹部那塊不斷蔓延的血跡,趕忙扶他到躺椅上做好,衝去藥箱找出最好的金瘡藥,慌亂之中還碰倒了幾瓶仙露。

  他低下頭,默默地為敖瀾上藥,輕柔地扎上繃帶。

  「龍君發生了什麼事呢?」赤荊子忍不住問道。

  不提還好,一提敖瀾勃然大怒,滿腔的怒氣無處發洩,一揚手就毀子旁邊的石柱洩氣。

  「那個混蛋村夫居然給我戴綠帽子!」罵了這句後,敖瀾將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說了一遍。

  赤荊子靜靜地聽著,臉色乍青乍白,心裡僅存的希望隨著眼底熾烈的愛戀一同慢慢地枯萎成灰。

  「那你為何不去龍王那告他一狀喔?這樣你就可以自由了。」赤荊子突然發出一聲冷笑。

  「我……只是……」敖瀾猶豫了,訥訥了半天,最後放棄似的把頭撇到了一邊。

  赤荊子心都寒了,他知道自己的預感終於應驗了。這位花心的龍君縱橫天地幾千年,從未為誰停留,待到今天終於停下,但那個人卻不是他……

  莫名的覺得悲哀,赤荊子鼻頭一酸,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駐留在眼眶的眼淚吞回肚子。他猛地站起來,哽咽的喉嚨總想向外吐點什麼,不然失意的悲傷就會衝破牢籠,將他沒頂。

  「龍君,承認吧,你出現在這裡而不是龍五的寢宮就已經說明了一切。你……不想切斷與他的關係。」赤荊子強硬地說,越說越快,彷彿這些話已經徘徊在心崔中幾千年似的:「如果喜歡……就老老實實地承認。」

  「我才不會喜歡這種水性楊花的農夫!」敖瀾跳了起來。

  赤荊子回答他一記冷哼。

  「你們不是最近才相認麼,三個月前他無論和誰相好你有權利過問麼。說回來,插入人家之間的你,不才是所謂的姦夫麼。」

  一席搶白,叫敖瀾半天都說不出話,瞪大眼睛,彷彿在看著不認識的人赤荊子繼續說著,嘴唇上下翻動,毫不留情地往敖瀾身上戳去。

  「而且,你還要他墮胎。如果是我也會像他那樣在你身上戳幾個洞。」

  敖瀾啞然,半天才想出一個解釋:「我、我只是氣瘋了。」

  「既然瘋了就別怪別人在你身上扎洞!」赤荊子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太狠了……聽起來怎麼越來越像自己咎由自取?

  敖瀾縮了縮脖子,開始反省。胸中的悲憤慢慢地平靜下來,開始仔細地思考。想著想著,敖瀾便覺得不甘心起來,自己居然連姦夫的長相也沒看到就這麼灰溜溜地跑了,這跟喪家之犬有什麼兩樣。那是他老婆,說到先來後到,還是他的!他搞大方坎的肚子時,姦夫還不知道在哪待著呢。不就是消失了幾年麼,居然趁虛而入?簡直太奸詐了!不行,得把方坎抓回來自己才是他的真命天子!

  這個念頭折磨著敖瀾,他越來越坐不住,巴不得衝回去,奪回方坎,再和那個姦夫分出個高下不可。

  但……

  敖瀾躊躇地望了默不作聲的赤荊子一眼。

  今天赤兒實在太不一樣了,敖瀾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赤兒,你今天怎麼了?」

  怎麼……能怎麼了?我們在一起上千年了,你發現我和別人鬼混的時候從來沒有不滿,現在反而對那人類人了別人大發雷霆。如此的差別……能叫人不心死麼?

  等了你千年……

  我太累了、太累了……

  赤荊子苦笑,抓緊身上的衣服,深吸了口氣,緩緩地變回那個溫順的赤兒,「龍君……」赤荊子低低地呢喃,手指眷戀地撫過那熟悉的五官,慢慢地收了回來,閉上了眼睛。

  「龍君,赤荊子蒙龍君錯愛多年,如今……也該夢醒了……」赤荊子無奈地垂下肩膀,緩緩地背過愛,不再去看敖瀾。

  「你別再來了。」最後一句話,赤荊子的眼淚無法自制地狂湧而出。

  聞言敖瀾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覺得像挨了一記悶棍,待他回過神,洞門早已緩緩地在面前閉合,不再為他而開啟。

  敖瀾鬱悶了,懶洋洋地爬回雲上,不想回水府,找了處山清水秀的地方養傷,無聊地等待肚子上窟窿癒合。

  一待就是兩個月,這兩個月裡,敖瀾簡直是度日如年,煩躁地在修養的水潭裡打滾,心裡甚不是滋味,他的魅力什麼時候居然變得那麼差了?竟然那麼惹人厭惡?不僅被方坎刺了一刀,還被赤荊子趕了出來……

  仔細甩甩頭,滿意的一笑。唏噓了一番,隨即歎只氣,頹唐地跨下肩膀。赤荊子的長得帥有什麼用……敖瀾想起方坎的臉,有冷漠的,有怒氣沖沖的,有鄙視的,就是不見開心喜悅的臉。

  算了,連赤荊子都討厭了,方坎還會喜歡麼……還是不回去討人嫌了。

  敖瀾沮喪地想著,又開始了這兩個月來每日的例行功課。但是不回去的話,放這對姦夫淫夫鳳鳳于飛?開玩笑!

  他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生氣,一揮手轟隆一聲在已然千瘡百孔的石壁上又再炸出一個大洞。  回去或不回去,這是個艱難的選擇……

  心浮躁得難以抑制,敖瀾狂吼一聲,企圖宣洩出來,卻鬱悶得更厲害了。他一跺腳,化成龍身,發洩似的,四處飛舞。烎瘍元覺竟飛到草山附進,敖瀾苦笑,像小偷般偷偷地撥開雲霧,貪婪地看著下面熟悉的房子。他再次躊躇,不知道是否該下去,下去後該說些什麼?

  說不定方坎正在和姦夫親親我我。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般刺痛著敖瀾的心,嫉妒的黑蛇纏綣在心間,一個個惡毒的念頭冒了出來,胸腔間的一股氣越聚執盛,擠到兩個鼻孔化為火焰,惡狠狠地噴了出來。

  既然來了,就沒理由不下去!

  敖瀾冷哼一聲,細心整理好著裝,彷彿準頭上戰場的公雞,雄赳赳地昂起頭,躍下雲間,大搖大擺地朝大門口走去。

  一腳把門踹開,露出空無一人的室內。敖瀾準備好的酷臉,在下一瞬間便走了樣。

  人呢?

  沒出現想像中的情景,敖瀾有些錯愕,心沉了下來,慢慢地佈滿不祥的感覺。

  他來回地奔走,找遍了所有的房間,屋內可以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一遍,甚至躍上雲霄,仔細搜查了方圓百里的每一寸地方,依舊不見人影,方坎彷彿從這世界蒸發了般。

  終於承認方坎不見的事實,敖瀾跌坐在椅子上,頹廢地失去了所有力量。他呆呆地凝裡著桌子上的杯壺,一切依舊維持著那天的模樣,彷彿主人隨時都會回來。

  敖瀾歎了只氣。桌面一層薄薄的灰緩慢地揚了起來。敖瀾迅速掩住口鼻,兩眉皺成了川字。

  怎麼像是很久沒人用了?

  這個想沒剛滑過,一道閃電瞬間打入敖瀾腦海。

  難不成……我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跑去和姦夫姘居了!

  敖瀾惱怒得跳了起來,又慌又亂,在屋內來回踱了半天,突然靈光一閃,像支離弦的箭衝向小龍的房間,在熟悉的角落找到那個雪白的貝殼,敖瀾大大地鬆了口氣。身形一扭,鑽入了裡面。

  此時的小龍並不知道外面已天翻地覆,貝殼裡面就是一個桃花源,雪白宮殿內風平浪靜。

  「蛇蛇,我們出去看看爹爹吧,我好想他!」

  小龍窩在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年懷裡,嘟著嘴撒嬌。

  孺慕之思本是人之常情,小孩子從不記仇,小龍沒過幾天就吵著要回爹爹身邊,結果全被蛇蛇借口修煉而攔了下來,而最近幾天竹葉青功力恢復,終於化為了人身。小龍想家的慾望更加強烈了。

  「不行!」化成人的竹葉青堅決地拒絕了,臉色有些發青,摟緊了小龍軟綿綿的身體。小龍笑著,刮了刮竹葉青高挺的鼻樑。

  「蛇蛇不可以這樣噢,你都已經修煉成人了啊,我也要出去看看爹爹了。」

  聞言,竹葉青的臉垮了下來,有什麼辦法才能阻歲小祖宗出去?他為難地看著小龍純真的笑臉,只想摘下來一輩子收藏。

  只要你留在這裡,再大的風浪也會躲過,就算是我也能保護你。

  他默默地想著,忍不住摸了摸小龍的腦袋。

  「別出去,隆隆我會好多好玩的事情噢,你要不要學?」竹葉青突然色心大起,要知道自打化為人身後,他就一直在肖想著。

  「什麼好玩的事情?」小龍眨著水靈靈的大眼,充滿好奇。竹葉青頓時覺得腹有團火在亂竄。克制克制……他還是個孩子!大腦這麼想,身體卻自己行動了。

  「蛇蛇你幹嘛摸我的小雞雞?」小龍叫道。

  「我也給你摸我的!」看到小龍點頭,竹葉青樂顛顛地拉開褲頭,讓小龍的小手輕而易舉地握住他的分身。柔軟而熾熱的感覺包圍著,竹葉青的分身立刻跳了起來,展示它完美的風姿。爽啊……

  「蛇蛇你幹嘛摸我的屁屁?」爹爹說過那裡很髒的,軟軟的臭臭就是從裡面出來的,但是為啥蛇蛇還要手指伸進去,還一副雙眼發光的興奮模樣?

  小龍不解,竹葉青大大地嚥了一口唾液,「就是……」

  他正欲開口隨便糊弄一下,驀然眼前人影一閃,竹葉青幾乎嚇得三魂不見六魄。

  「龍、龍、君!」他趕緊放下小龍,欲蓋彌彰地夾緊雙腿,掩飾蓬勃向上的分身。匍匐倒地,開玩笑,他對這位龍君要拔他的牙齒的事情還是心有餘悸,給龍君發現自己玩弄他的兒子,就算是九命貓也不夠玩完。

  可惜,敖瀾根本沒心機現會這樣的小人物,他一停下腳慮,就直逼小龍。

  「兒子!你娘到哪去了?」敖瀾心急如焚,拳頭緊捏著,雙腳隨時要躍起來的樣子。

  「爹不在外面麼?」小龍一頭霧水。

  「不在,到處都是灰塵,他走了多久了?!」

  小龍無辜地搖了搖頭。敖瀾頓時勃然大怒,指著小龍的鼻子就罵。

  「你怎麼不看好他!這些天你就待在這裡?你怎麼做人兒子的!」

  「我……」

  小龍的眼眶登時紅了,他啥時候見過那麼兇惡的父君,委屈得他大滴大滴地流著眼淚,嗚嗚地抽泣。

  哭聲鬧得敖瀾心煩,原以為可以從小龍口中探知方坎的情形,如今竟是一無所獲,這叫他越發焦躁不安起來。眉頭越絞越深,敖瀾磨著牙,忍不住再次跺腳,大發雷霆:「哭哭哭,你爹不見了!還哭!」

  小龍嚎得更大聲了。淒慘的哭聲,聲聲打入竹葉青的心裡,他終於看不下去了,鼓足了這輩子的勇氣,擋在小龍的面前。

  「隆隆只孩子,他能做什麼?那個人類不是你妻子麼,保護他是你的責任,人不見了就發火,把責任推到小孩子的身上你也不害羞!」

  竹葉青漲紅著臉,言辭雖嚴厲,卻抖得有如秋風中的落葉。

  「你!」最近接連被教訓了兩次,敖瀾惱羞成怒,臉色簡直媲美黑麵包公,絲絲地散發著怒氣,磨牙霍霍的彷彿要把竹葉青生吞了。

  強烈的殺氣叫竹葉青原本就不強的氣勢瞬間又矮了一截。但他雖然心底嚇得肝顫,可嘴上仍在逞強:「就是這樣,就因為你常常留戀花叢,所以水月君才會有機可趁……」

  緊張得語無倫次的結果是說出不該說出的話,竹葉青立刻摀住了自己的嘴巴,可惜不過是掩耳盜鈴,敖瀾的耳朵已經清晰地接收到了關鍵詞句。

  「水月君?」敖瀾的聲音猛地拔高,跟著重複了一遍。

  姦夫!兩個字山一般壓到了敖瀾的頭上。額際青筋暴起,他的眼睛威脅性地瞇了起來:「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竹葉青立刻嚇得倒退兩步,頭擺得像撥鼓。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可惜敖瀾非小龍那樣的三歲小兒,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死妖怪!」他冷冷地笑,周圍的空氣開始結冰,當著竹葉青的面,關節爆發出恐怖的卡卡聲,尖銳的爪子慢慢的一個一個伸了出來。

  竹葉青背後的冷汗浸濕了衣服,身體打著擺子,腳一軟跌坐到了地上。

  「蛇蛇!」關鍵時刻,小龍撲上前去,緊張地抓住竹葉青的手,一方面是害怕父君傷害蛇蛇,另一方面是他也非常想知道爹爹的下落。

  「蛇蛇,爹爹去哪了,你快說嘛。我好想爹爹噢!」小龍搖晃著,撒著嬌,淚水盈盈的雙眼叫人好不心疼。

  竹葉青為難起來,美色當前,是小命重要還是美色重要?還沒等他想清楚,敖瀾殺氣騰騰的臉已經近在眼前。

  「快說!」

  呃——似乎是兩者皆重。

  豆大的冷汗沿著竹葉青的額際滑了下來。

  「還以為竹葉青是條聰明的蛇……看來……」

  水月君看著水鏡內竹葉青繪聲繪色朝敖瀾告密的情景,搖了搖頭。

  燃放著異香的室內,除暗一片,中間卻有片光亮之地,就像腐朽房屋的天井,所有的陽光只能屈居此處。水月君輕輕地走向那片光亮,陽光下的他幾乎透明。

  這是一個大冰池,深不可測。底下暗流淘湧,水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汨汨的向上冒著泡泡。白玉石砌成的池邊,靜靜的躺著一個人,他的臉藏在了陰影下,看不清面容。半邊身體浸在水中,像隨時會掉下去的樣子,儘管這樣他的睡姿還是安詳的,冷冷的安詳。

  水月君低下腦袋,動也不動凝視著池裡的人。他看的不是臉,而是那彷如裝著一個圓球的肚子。

  「也是時候會會他了。」水月君好像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情,突然捂著嘴咯咯地笑得像個小姑娘。

  「陽光。」

  池中人蠕動嘴唇簡短地說了兩個字。

  水月君立刻跳了起來,下了池,走到背光面,使得陽光能均勻地照在那人身上。此時隱藏在陰影中的臉終於露了出來,那張臉赫然就是方坎。

  「啊,抱歉我擋著你的陽光了麼。」水月君伏下身親了親方坎宛如西瓜般的肚子。抬起頭,他笑了,小心翼翼愛撫著,對著肚子輕輕地呢喃:「甘華寶貝,時間到了,你也是時候出來了……」

  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水月君閉上眼,將臉柔情萬千地貼向了方坎的肚子。

  方坎沒有回答,只是瞇上眼睛,木偶一般,機械地撫摸自己隆起的肚子。

  敖瀾高高盤旋雲層中,竟意外地發現這個周圍的水脈亂得一塌糊塗,氣候也乾燥得詭異。土地龜裂,植物奄奄一息,生物賴以生存的水源早已消失無蹤,彷如有某種東西綿綿不斷地將這片土地的所有水汽全部掠奪而去。

  果然……是那個東西……

  敖瀾的心情沉重起來,為什麼以前沒發現?

  敖瀾悔恨地揪緊了頭髮,嘴唇咬得泛白。

  他想起了竹葉青的招拱,那個名叫水月的妖異居然養了那個東西!還妄想……

  敖瀾深吸一口氣,勉強讓浮躁的心情冷靜下來。不能慌,不能亂……方坎還在等著他……

  敖瀾閉上眼,在心中默默地念了幾遍。

  傍影的夕陽的金光,射入眼睛,敖瀾不禁瞇了瞇眼睛,慢慢地習慣這樣的光線。曾幾何時,方坎也在那樣的光芒中向他走來,柔和的金紗披在那黑瘦的身體上是那麼的和諧,彷彿神聖慈和的天神。

  他的心瞬間為之撼動。

  如今夕陽依舊,可是人呢?

  醱澀的感覺爬上了眼角,敖瀾握緊了拳頭,閉上眼祈禱著。在這一刻,他忘記了自己也是他神仙,衷心地祈禱。

  三個月了……希望方坎能沒事。

  敖瀾睜大了眼睛,撥開雲層,居高臨下找尋找著,不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依照竹葉青的描述,終於,他眼尖地找到了西邊那可疑的亮點,立刻毫不猶豫的朝西飛去。

  居然是這裡!

  敖瀾驚詑萬分,登時深吸了口氣,這個普通的妖氣全無的城市居然是水月君的巢穴?!怎麼可能!

  敖瀾感到難以置信,不由疑心大起,在城市上空盤旋了許久,終於發現了門道。

  好個水月君!雖不甘心,但敖瀾還是不由得佩服水月君的奇思妙想。

  隨之,敖瀾的面色凝重了起來,喉嚨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手心隱隱地冒出汗來。他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的,是一場惡戰。冷哼一聲,衣衫飄飄,自信地迎風飛舞,敖瀾神氣十足地揚起頭,只聞震天的轟隆巨響,一道霹靂落到地面。...<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br><br><br><br><br><div></div>

李玲如 發表於 2009-8-31 05:51 PM

第十章

  晉城一如往常的平靜,店家與行人都是懶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敖瀾腳一落地,就隨手抓了一個路人,提到面前。晉城何時出現過這樣的凶神惡煞的人物?

  周圍的人見此變故,頓時尖叫聲此起彼伏,跑的跑躲的躲,紛紛作鳥獸逃竄。兩邊店舖的門立刻乒乒乓乓地響成一片,全都關得嚴嚴實實,連縫隙也沒有留。冷風刮過捲起地上堆積的殘葉,整條大街霎時變得冷冷清清,只剩下那個路人和敖瀾。

  那人嚇得臉色發青,邊掙扎邊嘶聲尖叫:「放開我,你要幹什麼?」

  「叫水月君出來!」敖瀾冷笑。

  那人明顯僵了一下,但還是硬著脖子,怒斥。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你這個野蠻人,好放開我了吧!」

  敖瀾不怒反笑,黑髮無風自動,藍色的氣流透過每一個毛孔徐徐在空氣中散發。

  彷彿受到了召喚,東邊的天空迅速聚集了一團黑色,雷聲隆隆的在雲層滾動而來,聲音沉悶而又凌厲。空空也霎時轉變,飛沙走石,狂風捲著塵土呈螺旋上升,利刃一般擦刮著面頰。

  殺機四現,那人軟了腳,沒等他開口求鐃,敖瀾帶著陰狠的笑,尖銳的爪子已經出現在面前,眼見就要將其開膛破腹,那人大驚失色,身體因恐懼而痙攣起來。

  忽聽一聲脆響,敖瀾只覺指尖冰涼一片,眼前的人影如沙漠中的海市蜃樓,瞬間無影無蹤,地面徒留滿地的銀色碎片,一隻猴子落荒而逃。

  明明是已經刺入對方的胸膛了?敖瀾看著沒有任何血跡的利爪,有些納悶。低頭,緩緩地伏下身子,敖瀾從碎片中撿起一較大的一塊。它帶著玻璃特有的色澤,反射著太陽點點金光,敖瀾往其中軉只見自己扭曲的身影。

  敖瀾恍然大悟——

  居然是鏡妖!

  敖瀾咬緊了牙關,咯咯的響。

  難怪他能把老巢收得那麼緊……難怪……一直沒發現……

  誰會注意鏡中倒影的真實呢?

  可惡!

  一聲狂吼,剎那間,一道利刃從黑壓壓的雲層間劈了下來,撕裂了這個奇異的城市。烏雲越壓越低,城市也開始扭曲,黑暗中刀劍交擊,雷聲隆隆吼得山崩地裂般,從四面八方推湧過來。

  慘白的火光勉強地燃燒起來,支撐著整個城市,天空中登時雷霆怒張,霹靂炸響,銀蛇亂舞,沒多久那點白火便被打壓了下去。

  無數的閃電組成各種各樣的形狀直擊晉城,天空被撕裂,城市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塵土漫天,玻璃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一聲一聲,城市一點一點地如瓦礫般崩潰,各種各樣的妖異剛從中逃脫便讓鋸齒形的閃電給收了去,霎時間慘叫聲、哀求聲不絕於耳。

  敖瀾在雲層中漠然地看著這一切,不動如山。銳眼鷹一般地觀察著這個消失中的城市,靜靜地等待。

  塵煙消散,一切幻影都歸於虛無。

  他終於發現了水月君隱藏在城市中的住所,它深不見底,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方,滿是烏雲的蒼穹驟亮了一下,敖瀾不假思索地踏入這片未知的黑暗。

  「九江龍君。」

  黑暗中傳來水晶般的景物螺旋式地旋轉,吞吐著彼此,最後幻成一個黑暗房間,那中間有個灑滿陽光的水池,裡面的人雖然看得不大真切,但那熟悉的身影讓敖瀾一下緊張起來。一激動,敖瀾差點就衝了上去,卻在下一刻生生停住了腳步。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空氣中的某一點。

  黑暗中發出失望的冷嗤。

  「你毀了我的城。」水月君雲淡風輕地說著,從半空中飄然出現,像一根羽毛落在水池前,事不關己地玩起了手中的羽扇。

  敖瀾警覺地繃緊肌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估摸著自己的勝算。

  「你就是那個水月君?」

  「正是在下。龍君到此何事?」水月君明知故問,笑得像個甜美的孩童。

  「少說廢話,把方坎還給我。」敖瀾冷哼,怒形於色,豎瞳狠狠地瞪著,幾乎要在水月君臉上挖出一個洞來,猙獰的黑麟浮現在臉上,整個人顯得危險而野性。

  水月君微笑著托著腮,欣賞著,彷彿看著一件正待價而估的商品。

  敖瀾被他看的有點發毛,嘶吼一聲,警告水月君莫要無禮。

  水月君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收回了目光,卻把敖瀾惹得更惱了。

  敖瀾縱橫天下幾千年,和他對決的敵手哪個不是小心謹慎,被人無視到這種程度還是第一次!那水月君眼裡透露出來的,除了輕蔑就是鄙視。

  敖瀾怒火中燒,藍色的靈氣開始在身體周圍聚集。

  「我是很高興有人來和我分享這一刻啦。」水月君不緊不慢地說,彷彿沒意識到面前的危險,繼續優哉游哉地搖著扇子,他背對著敖瀾慢慢地踱到水池邊。

  敖瀾心裡登時一急,像離弦的箭一般追了上去,五個尖銳的爪子風馳電掣的往水月君的後腦勺插去。

  「九江龍君,我勸你還是不要太凶。」冷不防,水月君開了口,像後面長了眼睛。「如果我是你,便會先好好的看看尊夫人。」

  手硬生生地僵持在半空,敖瀾心臟緊縮,眼中滑過一抹慌亂,很快強自鎮定下來。但眼睛還是忍不住轉向睡在池裡的人。

  只見方坎靜靜地躺在水面上,彷彿陷入深深的沉睡。翠綠色的枝蔓自體內鑽出,一副欣欣向榮的模樣,它密不透風地纏繞著,在方坎的腹部彙集,交織成一張大網,忠誠地護衛著,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樣。

  此時,方坎的腹部大的駭人,而且還在繼續增大,危險得彷彿下一刻便會炸裂一般。他瘦弱的身體似乎無法承受如此沉翻,眉頭不安地蹙著,似乎正做著一個並不算愉快的夢。

  撲通撲通,心臟劇烈地收縮,擰成一團,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敖瀾的身體還是忍不住震了起來。

  怒火隱隱在面皮下燃燒著,脖子上的青筋緊緊地拉成憤怒的弧度,冰冷的手掌滿是汗水,拳頭抓了又抓。

  強迫自己深呼吸了幾口氣,敖瀾艱難地將頭轉了回來,面對水月君瞇起了眼,嘴角勾起僵硬地冷笑。

  「沒想到我還能見到傳說中的甘華。是你把這個妖草放了出來的吧。」

  「很高興你現在還能這麼清醒。」

  水月君開心地拍了一下手,像是在稱讚敖瀾的定力。

  「你好大的膽子!」敖瀾氣得渾身都在抖,充滿仇恨的手指指向了水月君,嘶吼著:「為了讓這顆妖草復活!你竟然將主意打到我們的頭上!」

  水月君卻仍是笑,似乎覺得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呵呵,龍君不用生那麼大的氣嘛,我是借尊夫人的肚子用了一下,將甘華放在了裡面。」他撥動了一下髮絲,幾乎透明的眼眸中綻放出自豪的光彩:「甘華在上古畢竟是有名的神草。尊夫人也不算吃虧……」

  「神草?妖草吧。」敖瀾冷嗤,蕭颯的殺氣把周圍的氣溫逼退到谷底。他一臉厭惡,鼻子緊縮在一起,好像下面黏著臭蟲,「甘華?據龍族族志記載,甘華違天而生,生長時需要大量的水份,造成乾旱禍害四方,更為噁心的是,這種東西憑著寄生增添自身修行!奪人之氣據為己用!」

  最後一句話,敖瀾是狂吼出來的,憎惡的眼睛死死瞪著水月君,削鐵如泥的銳爪迸發著藍色的寒光,恨不得將其抽筋扒皮,撕成碎片。

  面對敖瀾殺人般的目光,水月君不為所動,反倒笑得開懷,悠然自得報沐浴在暴風眼中,一下一下撥弄羽扇。

  「呵呵,看來你這個花花公子書也沒白讀麼,小時候被罰抄多少次?」

  嘲笑的話語叫敖瀾怒不可遏。

  「閉嘴!」

  轟隆,晴天霹靂,震得人耳朵嗡嗡直響。黑暗的空間撕裂了一個口,耀眼的藍光,照得每個角落都雪亮。外界的風聲、雨聲咆哮著灌了進來,中央的水池立刻被撼動了,水面驟起波瀾,熙熙攘攘地互相推擠,拍打在方坎的身上。

  滿天的雷霆亂舞,閃電在頭頂劈哩啪啪地燃燒著。水月君卻視若無物,談笑自若,鎮定得可恨。

  「龍君,別費事了。這副模樣,你想嚇誰?」水月君輕蔑地嬌吟一聲,掩著嘴嫣然一笑,薄薄的紅唇像吸了血般鮮紅。

  「你既然知道了甘華,那麼你們的族志應該還有告訴過你吧。」水月君頓了一頓,手指在誘人的紅唇邊優雅地晃動,那神秘的語氣,輕柔但又陰狠:「甘華最好的修行原料是什麼……」

  「龍胎!」

  敖瀾從齒縫間蹦出兩個字,身體彷彿跌入了冰窟之中,寒徹心肺。

  孺子可教也,水月君滿意地點點頭,開心地攤開了手,眉飛色舞的繼續:「對!僅有一個月的龍胎噢,不過因為甘華繁殖比較快,會讓人以為他有三個月。」

  水月君軟綿綿地說著,那紅唇吐出的每個字都是堅硬無比的威脅:「龍君,你要想清楚這一劈下去會導致什麼結果噢,現在兩個月過去,雖然那龍胎按理來說也差不多給吸乾了,但就這麼震出來的後果你們族志上有沒有記載呢?」水月君空靈的聲音慢慢的、抑揚頓挫,好像面前的這人是個目昏耳背的垂垂老者。

  喉嚨彷彿被人一下子勒緊,敖瀾頓時窒息,連心臟也停止了跳動。耳朵嗡嗡地響起來,各種各樣的聲音迴盪在裡面,水月君的每一個字都化成了利刃一刀刀地凌遲著他。

  那天方坎垂下的淚珠,再次晃動在眼前。

  什麼姦夫!什麼孽種!

  他是個大笨蛋!被人耍著玩的大傻瓜!

  為什麼沒發覺,方坎是如此的痛苦。為什麼沒察覺,他的呼救?

  魯莽!武斷!

  如果自己能冷靜地分析,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恨,可恨!

  悔恨的感覺一點點地蠶食他的心,他為自己的愚蠢而後悔,憎惡得想把自己千刀萬剮。

  他轉過臉來,赤紅的眼中燃燒起熊熊烈火。他淒厲的,長長地嘶吼,彷彿費盡了一生的力氣,空中的氣流激盪,霎時電閃雷嗚,地動山搖。

  「我殺了你!」

  閃電間,一響暴雷,幾乎要把天地震碎。瞬息間,敖瀾手中聚集的藍光,萬箭齊發,招招不離水月君的要害。

  水月君垂眉,輕笑,衣袖翻飛,身體一晃輕而易舉地避過敖瀾來勢洶洶的一擊,他像片柳葉輕飄飄地滑翔至天空,嗲嗲的聲音挑釁地在敖瀾耳邊晃動。

  「龍君那麼心急,就不怕傷害到尊夫人?」

  敖瀾身體一僵,像集受傷的困獸,狂躁地嚎叫,深深地在地上留下五道爪痕,他想用利爪將那膽大包天的獵人大卸八塊,卻怎麼也構不著對方的衣裳。

  胸膛激烈的上下起伏著,殺氣重重,敖瀾吐出每口氣都是寒冰,根根豎起的毛髮在憤怒地叫囂,滿載著恨意的眼紅得像地獄走出的惡魔。

  水月君高傲地揚起眉,蔥蔥玉手慢慢抬起,水波一般優美地交叉在胸前。微微上翹的嘴角,冷漠地綻放開來。

  空氣瞬間凝重了,室內安靜得幾乎能聽見針掉下的聲音,情勢一觸即發。

  劈啪……

  劈啪。

  細細的爆裂聲,很小,像種子發芽的聲音。

  但在這個寂靜的空間卻被無限放大了,重重地敲擊在對峙的兩人心上。

  兩人皆是一驚一乍,但表情卻截然不同。

  「噓,我的甘華出來了。」

  水月大喜過望,一串串瘋狂的大笑從他嘴裡傾瀉而出。

  敖瀾的臉都白了,蒼白得一點血色沒有。他呆呆地看著水中的人兒,天塌地陷,腦子懵懂著一片空白。驀然耳朵捕抓到微弱的輕嚀。

  「……疼!」

  敖瀾跳了起來,喜上眉梢,立刻撲進了水裡。尖銳的爪子劃破甘華的保護網,深深地抱緊了方坎,就像失而復得的寶物。出乎意料的是,目睹這一切水月君並不阻止,笑吟吟地浮在半空,彷彿是戲台下的觀眾,鐃有興趣地觀看著台上的生離死別。

  敖瀾瞬間警覺,下意識用身體護住了方坎。

  方坎緊閉的眼,微微開了一條縫,許是受的磨難太多,迷迷糊糊一見著熟悉的身影,他登時紅了眼眶,崩潰似的哽咽著,露出前所未有的脆弱。

  「嗚,嗚……疼……」

  他痛苦地重複著同一個字,腹部劇烈的漲疼折磨得他只能哀哀地悲泣

  敖瀾心神大亂,急急檢查方坎的情況,還不得不分神警戒水月的異動。

  驀然水中迸炸開一個巨大的氣泡,絲絲的紅線開始從方坎的下體滲出,渲染出炫目的紅。

  瞳孔猛地收縮,方坎痙攣似地抖索起來,全身的皮膚逐漸失去了光彩,然後開始乾裂。

  「方坎!」

  敖瀾驚叫,心幾乎被狠狠刺了一刀,焦慮到極點,沸騰的氣幾乎要把胸口給撐暴。他知道,他知道方坎在受苦。但是有什麼辦法?有什麼辦法可以救方坎!

  他慌亂,他手足無措,拚命的在自己身上抓著,似乎這樣就可以減輕方坎的痛苦。

  耳邊,水月君的聲音意外地清晰了起來。

  「可憐啊,龍氣不夠了,甘華正在吸取他的精氣。」水月君假惺惺地搖了搖腦袋,很是惋惜地看著方坎,像看著一個行將就木的病人。

  龍氣?

  敖瀾一愕,電光火石間,他握住了方坎的手,源源不斷地把自己的力量輸了進去,情況根本不允許他多想。也許還有更大的危險等在後頭,但敖瀾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他一心一意灌輸著自己強大的靈氣,眼睛死死地盯著方坎的臉,看著他由泛白的乾裂慢慢顯出皮膚原有的光澤,這才終後鬆了口氣。但體內的靈氣卻像決堤的洪水,怎麼也攔不住了,洶湧地朝著方坎腹中的甘華彙集。

  水下隱隱竊見了綠色影子,水月君伸長了脖子,一向從容不迫的臉出現了迫不及待的焦急。

  綠色的蔓籐,伴隨著鮮紅的血水不斷地方坎的下體冒出。豆大的冷汗紛紛從方坎的額際冒出,他慘叫一聲,頭一歪終於不省人事。

  那些極像水仙的葉子慢慢地伸展,在空中飄舞著,像編織著一幅華美的綿緞緩緩地聚集、組合,如造物者的手,捏造出萬物之靈的形態。人的手,人的臉,人的身體慢慢地成型。

  敖瀾狄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全身的力量急速地流失,一端的甘華貪婪地吞噬著,彷彿是個永不能填滿的無底洞。眼前越來越模糊,敖瀾強撐著一口氣,硬是不倒下,心焦地等著脫困的機會。

  水月得逞的大笑迴盪在整個室內。

  甘華糾纏著,越伸越高,最後完全脫離了方坎的身體。綠色的植物蔓籐越來越接近人類的形態,雪白的肌膚,烏黑的長髮……還沒等敖瀾看清它的臉。水月君迅速拉過一件外褂將甘華罩了起來。

  他大笑著,熱烈地親了親懷中的甘華。

  「哈哈哈,九江龍君謝謝幫忙!祝你走運!」

  水月君戲謔地衝著敖瀾大叫,像得到禮物而興高采烈的孩子。抱著化為人類的甘華飛了起來,消失在蒼穹之外。

  「混蛋……」

  敖瀾憤恨地低吼,但身旁人兒的情況更讓他焦慮。

  「方坎振作點,你死了我怎麼辦?」

  死?

  這個詞撼動了敖瀾的心,這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龍君,一下子嘗到了恐懼的滋味。

  觸目驚心的鮮血還在從方坎的兩腿間淌出,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敖瀾簡直要瘋了。他深吸一口氣,憋紅了臉,咬緊牙關,用盡最後一絲力量,抱著方坎,不斷地跌倒,再站起,就這樣勉強地駕起祥雲,跌跌撞撞地朝南飛去。  

  赤荊洞府

  「赤荊子!你快出來!」

  敖瀾在洞外大喊大叫,心急如焚。但任他如何焦急跳腳,洞門仍是紋絲不動。

  「龍君,不是叫你不用來了麼。」洞內傳來赤荊子清冷的聲音。

  敖瀾心裡一急,顧不得三七二十一,一腳踹開了洞門。在赤荊子驚愕的目光下,把下身血跡斑斑的方坎放到他的面前。

  「救救他們!」

  耗盡力氣說完最後一句話,敖瀾便暈了過去。

  再度醒來時,看到的是熟悉的床頂。赤荊子托著藥盤,靜悄悄地走入房間。發現敖瀾醒了,連忙放下手中的盤子,疾步走了過去。

  「龍君你……」赤荊子憂心忡忡地伸出要把敖瀾的脈。

  敖瀾卻彈了起來,反而捏住赤荊子的手腕,急促地詢問。

  「我問你方坎怎麼樣了!」

  「龍君你還沒恢復……」

  「方坎怎麼樣了!」

  激烈的咆哮聲,震得赤荊子一時發懵,半晌才感覺到手腕斷裂般疼痛。他猶豫了一下,在敖瀾吃人的目光下,吞吞吐吐地開了口。

  「他……被寄生……種子恐怕曾經進入了腦部,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寄生植物。雖然寄生物已經脫離宿主,但是我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影響……」

  赤荊子看了看敖瀾搖搖晃晃的身軀,有些不忍心說接下來的話,但是醫者的職責促使他一咬牙把話說清:「還有他肚子裡的龍子恐怕……就算保得住,生下來也是個畸形兒。趁現在要不要……」赤荊子略略做出了擊打的動作。

  「不要再說了!」敖瀾打斷了赤荊子的暗示,面色蒼白如紙。他捂著腦袋痛苦低嚎著,揪著頭髮,悔恨的感覺幾乎要將他淹沒。

  赤荊子只覺得背脊滑過一絲寒意,下意識退了兩步。

  「赤兒,你可以的吧,可以救他?還有我的孩子?」期待的眼中帶著些許狂亂,凝視著眼前雖一的希望。

  「我、我……盡力了。」赤荊子有些為難。

  敖瀾臉上的表情扭曲了起來,驟然暴起,緊緊抓著赤荊子的雙肩,十指幾乎要陷進了肉裡。

  「你是整個妖界最優秀的醫者!就連天上的老學究也此不上你!你不要跟我說這些話!」

  敖瀾瘋了,狠狠地搖擺著赤荊子,衝他大吼大叫。

   赤荊子簡直嚇傻了,他從未見過這麼狂亂的龍君。只能戰戰兢兢地縮成一團,默默地忍耐身體的痛楚。

  「赤兒……赤兒……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對不對?啊?啊?」

  敖瀾紅著眼,不斷問著赤荊子,希望能得到肯定的回答,一遍又一遍,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嘶啞的哽咽。敖瀾慢慢停止了暴行,垂下頭,摀住嘴,狠狠地咬著自己的手,整個身體痙攣地縮成一團,像個好強的孩子,把所有的痛苦和懊悔吞進肚子,無聲地淚流滿面。

  赤荊子心中一疼,眼角泛起了酸氣,他伸出手愛戀地摸著這位曾經的愛人,心碎而鄭重地承諾:「龍君……赤兒願意試一試……」

  朦朦朧朧的不知睡了多久,方坎的大腦漸漸清明,抖動著眼皮慢慢地甦醒。

  沒想到一睜眼便是敖瀾那張放大的俊臉,方坎有些不習慣,往後挪了挪才開始打量這個陌生的房間。

  「這裡是……」

  「噓,別說話……你需要休息。」敖瀾癡癡地盯著方坎的臉,彷彿一刻也離不了。

  「你怎麼在這?」

  「你病了。」

  「病?」方坎將信將疑地重複了一遍,搜索腦海,模模糊糊的似乎存點印象:「對了,我好像做了個夢……很長很長,我又生了個孩子?」

  敖瀾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有些僵硬。

  「你弄錯了,那只是夢,孩子還在你的肚子裡。」

  像對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挨了挨方坎的肚皮,敖瀾帶著有些憂鬱的笑容,長長地鬆了口氣。

  「你還待在這裡做什麼,不是說情人很多,不希罕我麼!」方坎突然想起敖瀾臨走時丟下的話,心裡登時不是滋味,非要叫敖瀾難堪不可。B

  敖瀾沉默了一下,沒有預料中的暴跳如雷,而是心平氣和的微笑,安撫似的拍拍方坎的腦袋,俯下身體給他一個纏綿的吻。

  「對不起……我那時是氣你的。我沒有情人,只有你。」

  溫柔的話語,熾熱的眼神,敖瀾突然之間張開了一張名為溫柔的網。在方坎受到誘惑的瞬間,將要捕獲。

  「你……不要離開我,永遠都不要……」敖瀾把頭埋在方坎的頸邊,深深地吸入他的氣息。方坎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他怎麼覺得這樣的敖瀾相當性感!臉不由燥熱起來。

  「你……你,好奇怪。」方坎刮腸搜肚才想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現在的敖瀾。他好像……成熟了一點?還有些穩重?他搖搖頭企圖把這奇怪的念頭拋往腦後。

  「幸好……你們沒事。」敖瀾面帶微笑,不勝唏噓。而藏在床下的手卻緊緊地捏起,他發誓!發誓一定要把那個水月君和甘華抓住,然後千刀萬剮!

  「發生了什麼事?」方坎敏感地察覺有些不對勁。

  敖瀾定定地看著他。

  抱歉了,抹消了那段經歷。相信這對你而言,將會是種幸福……

  他瞇起了眼,彎成兩道弧。

  「沒有,你病好後,我們就回水府吧,你喜歡什麼樣的院子?喜歡什麼樣的房子?我們有永恆的時間在一起。你想做什麼?」

  方坎眼睛都大了,有些吃驚,但更多暖烘烘的感覺浮上頭,像陽春山谷的涓涓溪流,叫人全身暢。有孩子,有房子,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未來的日子和這條龍在一起,似乎也不差……

  「奇怪的人……」

  「我是龍。」

  ——全書完——...<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br><br><br><br><br><div></div>

李玲如 發表於 2009-8-31 05:53 PM

番外篇

番外‧那之後

  十五年後。

  「簡直糟糕透了!」

  方坎的臉氣鼓鼓的,無數條青筋在上面歡快地跳動。

  赤荊子噗哧一聲,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沒岔了氣。

  「哈哈,我說,孩子早熟關龍君什麼事?就因為這個原因,你就叫他睡了幾天的地板?」

  「上樑不正下樑歪!」方坎狠狠地說。

  機緣巧合,十五年前的那場病讓他和赤荊子一見如故,現在閒暇時也常常互相走動,互相聊著各自的情況。

  「這些孩子一個兩個都這樣!只有煙兒……」方坎忍不住又開始抱怨。

  「哈,煙兒的確是個乖巧的孩子!」赤荊子揚了揚眉,笑著敷衍。乖巧?恐怕只有方坎這個娘親才這麼傻乎乎地認為吧。煙兒可絕不是純純的小綿羊。

  方坎歎了口氣,很是懊惱:「唉,可憐的孩子,都是我不好。若我在懷他的時候好好看惜身子也不會把他害成今天這副模樣。」

  煙兒是一條畸形的龍,出生的時候幾乎就是一塊黏在一起的肉,五官模糊一片,身上的皮膚脆弱得經不起碰觸。方坎的心幾乎都要碎了。好在赤荊子的妙手回春,讓煙兒健康的成長了,變成現在的如畫美人。只是……唯一令人惋惜的是,煙兒此生都不不能好好看見這精彩的世界。

  「都是我的醫術不精。」赤荊子也跟著歎了口氣。

  方坎聞言瞪大眼睛,嚇得連連擺手,生怕赤荊子誤會。

  「我不是這個意思,赤兒,我很感激你,當初若不是你以命相救,我和煙兒都不能活在這世上了。」

  十五年前的那場病頗為凶險,赤荊子為了救助他這個陌生人拼盡了全部,基至連珍貴若生命的內丹也搭了進去。他是敖瀾的前情人,卻如此竭進所能地施以援手,這份胸襟,這份氣度,叫方坎感動不已。

  赤荊子微微一笑,不以為意。

  「別這樣,我也撈得不少好處啊,起碼我現在已經登入仙藉,不再是那個閒散野妖了。」看見方坎的嘴巴張了張,知道他又要老調重彈,赤荊子連忙一拍手,打斷對方即將出口的話。

  「龍君呢?怎麼不見他?看來他真的越來越有龍君的樣子了。」自從那次變故後,敖瀾一下子成熟了許多,完全拋棄了以前花蝴蝶的習性,老老實實地做好本職工作,努力修行……還有獵殺水月和甘華。

  當然最後這一點是絕對不能和方坎說的。

  龍君就是這麼重視他。

  赤荊子偷偷地看了方坎一眼,心傷已痊癒,但還是不免酸澀。

  「嗯,敖瀾這些年來是很忙……」方坎困惑地揉了揉眉心,遲疑了一下,最終把心中一直隱藏的疙瘩說了出來:「只是……我覺得他有事情瞞著我。」

  在某些時候,敖瀾總是顯得神神秘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問他,也總是用親熱敷衍過去。方坎只能從侍從們透露出的隻字詞組中,知道這件事和兩個名叫水月君和甘華的妖有關。

  「你聽說過水月君和甘華麼?」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聽到那一刻起,方坎對這兩個名字相當在意。

  赤荊子臉色僵了僵,雖然知道記憶抹消得非常成功,但被當事人問起,還是忍不住心虛。

  「什麼嘛,你是在說這件事。」赤荊子掩飾地大笑,拍著方坎的肩頭說:「放心啦,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通緝一個濫殺無辜的妖怪罷了。那妖怪相當狡猾,龍君就是為此傷腦筋吧。不過,他手中的甘華可是治療煙兒的寶貝哦。」

  「真的麼!」方坎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那麼說煙兒的眼睛有救了?」

  「沒錯,所以龍君才那麼積極地圍捕啊。恐怕是想要給你個驚喜吧。」

  「原來如此……」

  見方坎接受了這個解釋,赤荊子也鬆了口氣。

  「聽說最近已經抓到水月了,你放心,離煙兒重見光明的日子不遠了!」赤荊子拍著方坎的手說出最新的情況。

  方坎登時大喜過望。赤荊子也被他的快樂感染,彎了嘴角。

  「啊,我今天來是看煙兒的身體情況的!」突然想起了正事,他站了起來朝方坎告辭。

  方坎正想起身送客,上方驀然罩下一道黑影。瞬間身體就被禁錮了。

  「赤兒,好走。幫忙關門。」敖瀾懶洋洋地說,最後一句話的暗示叫方坎紅了臉。

  赤荊子吃吃一笑,識趣地走出門外,同時為這對夫妻關好了大門。

  「你發什麼神經?」方坎壓低聲音抱怨。

  「我高興。」

  「喂喂,你做什麼!」

  「我太高興了,所以要慶裡一下!」多年的大仇即將得報,敖瀾心情一陣暢快,歡呼一聲,拉著方坎就往床上倒。

    方坎瞪著在他身上蠕動的黑龍,悔不當初。當時自己究竟是搭錯了哪根線了,才答應與這條淫龍同往?

  類似母豬般的生育行為和頻繁的交配叫他的脾氣越來越壞,短短十幾年他們接連添了老三、老四和老五,按這個速度下去,恐怕老六老七都快鑽出來和他們打招呼了。但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完全不知悔改。

  「坎,你專心一點嘛。」

  敖瀾發現方坎的走神,不滿地動了動埋在深處的東西。

  「不准給我射在裡面!」方坎嚴辭警告,敖瀾卻不以為意,隨隨便便地敷衍幾句,繼續讓人面紅心跳的動作,想當然爾,自然是左耳進右耳出。

  一局戰罷,那些繁殖能力極強的龍精,還是毫不浪費地留在了方坎的肚子裡。

  方坎頓時大發雷霆,一腳把敖瀾踹了下床。

  「你又發什麼脾氣啊!」敖瀾無奈地大叫,揉著摔疼的腦袋站了起來。方坎狠狠地瞪著他,怎麼也想不通他和這條淫龍為何有這一天的存在。

  但是……

  都已經這樣了,以後也會持續下去吧。

  再次被壓倒的方坎這樣想。

  ——END——

  番外‧龍王的一天

  東海龍王的這一天是從茶話會開始。一張寒玉石桌,四個角,因把金玉椅,四個眉須皆白威震四海的海龍玉坐在這裡,開始佈置百年內的例事。

  萬事皆畢,四海龍王聊起了家常,氣氛頓時波濤暗湧起來。

  「我家老三的兒子下個月滿月大家務必要賞臉啊。」西海龍王擼了擼雪白的鬍鬚,面露得意之色。

  南海王輕輕地抿了口香茶,緩緩地言道:「恭喜,老西你的三子成親也有五百年了吧,終於讓你盼來一孫了。」

  西海龍王面色一沉,眼一瞪,正欲發作。

  一旁的北海龍王卻不鹹不淡地開了口:「老南你也別得意,你家老七的兒媳婦自從下了一個蛋後不就再也沒消息了麼?」北海龍王笑得好不自豪,得意洋洋地抬起了下巴:「我家的三兒媳最爭氣一下子就生了倆!」

  南海龍王聞言冷哼一聲,懶洋洋地斜靠在椅子抽起了旱煙,閉著眼不再言語,西海龍王扁著嘴,心中甚是不爽,但又不甘心就這麼認輸,眼睛一轉,視線投注在東海龍王的身上。

  「老東,你家的那九個還沒成親麼?」

  東海龍王正神遊天外,聽見問話才回過神來。看見西海龍王張大的鼻孔,知道他又要拉自己當梯子好下台。若在過去,這個啞巴虧只得悶著頭吃了,誰叫兒子們不爭氣?可如今,他已今非昔比。

  東海龍王挺直了腰板,鼻孔也學著西海龍王朝天張著。

  「我家老九已經成親了啦,都有了一群小龍。最大那個都十五啦,是條五爪黑龍!」

  東海龍王皺巴巴的手掌伸了出來,張開五根柴枝般的手指,有力地在空中一抓成爪。

  西海龍王的下巴掉到了地上,南海龍王瞪大眼睛坐直了身子,北海龍王的白鬍子立馬翹了起來,首先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老小子,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你該不會是想孫子想瘋了拿我們開涮吧!」

  「這種事哪能開玩笑?」東海龍王板起了臉,太陽穴周圍的青筋起的一鼓一鼓的:「我兒媳前年剛生了四孫,今年又懷了五孫。不信的話跟我到老九府中瞧瞧!」

  「你九兒媳還真能生。」南海龍王冷哼一聲,語氣擺明不信。

    見自己的話被懷疑,東海龍王大怒,一口氣拗上來,還非要三位龍王隨他去了,三位龍王面面相覷了一會,瞟了眼一旁跺腳的東海龍王,還是覺得眼見為實,商量著,拋下了各自的正事。齊齊拜訪九龍府。

  「你們這群老不死的,就是為了這點芝麻綠豆大小的事情就跑到我水府!」

  敖瀾咬著牙,皺著眉頭,眼露凶光。四大龍王齊齊賀臨他一個小小的水府,害他還以為犯了什麼事,沒想到……

  「孽畜,不准到長輩無禮!」東海龍王訓斥自家兒子。

  「難道要我說,諸位的光臨讓陋居蓬蓽生輝麼!」

  敖瀾顯然不耐煩了。

  「多謝,茶免了。」北海龍王很是實際地說。

  「叫你媳婦和孩兒出來見人啦。」西海龍王扯開嗓門就喊。

  南海龍王很聰明地閉上了嘴巴,因為他看到敖瀾頭上冒起的七條青筋和咯咯響的關節。

  「我老婆身體不舒服。」敖瀾冷笑,腦子轉動著想到了絕妙的主意:「我叫我的孩兒出來吧。」

  瀟灑的一揮手,喚來下人,「來人,關門!放……呃,叫嘉兒,勤兒出來,說有人陪他們玩!」

  下人聞言打了個冷戰,恭恭敬敬地鞠了躬,領命而去,臨走時眼角略帶悲憫地掃了四海龍王一圈。

  「哎,瀾兒這樣不好吧。」好兒媳不來,這兩條化骨龍誰也鎮不住啊。話到嘴邊,東海龍王眼睛一轉,又咕嚕一聲吞回肚子。叫這三個老小子受受教訓也好,誰叫他們不相信自己呢?

  想到這,東海龍王呵呵的奸笑了起來。所謂父子連心,敖瀾也看著三位海龍王意義不明地微笑。這兩隻化骨龍也是時候放出來蹓躂蹓躂,發洩一下精力,免得整天纏著老婆不放。難得有三個保姆麼!

  三位海龍王莫名起了一身雞皮,冷汗簌簌的從背後冒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

  沒等他們狐疑完,門口啪嗒啪嗒地響起清脆的木屐聲,把地板踩得震天響,緊接著兩顆腦袋探了進來,一大一小,一人一龍。

  三位龍王不由倒吸了口冷氣,好漂亮的小孩兒,好俊的小龍兒!

  只見那小孩年方七八歲,還不及成人的腰部那麼高,長著圓敦敦的面頰,不雙大眼秋水盈盈,顧盼間能叫人把骨頭都酥了。膚色白裡透紅,宛如一隻熟透的紅蘋果,彷彿一掐就會擠出水來,煞是可愛。手短腳短,手掌又圓又小,一張開手臂還會出現四個小深窩,身上裡三層外三層地裹著紅棉襖,看起來就像一隻圓滾滾的球。肩膀上一隻小小的黑龍懶懶地盤著,一隻龍眼炯炯有神,尾巴尖緊緊地勾著小孩細嫩的脖子,偶爾一動彈,鱗片流光四溢光彩照人。

  三海龍王集體吞了口唾沫。

  「老東啊,這兩個娃娃還沒定親吧?」南海龍王率先問道。

  東海龍王張張嘴還沒回答,西海龍王立刻叫了起來。

  「老南你怎麼能這樣!」話音剛落他就衝到東海龍王面前:「老東啊,我家的九姑娘還待字閨中,我看她和這倆小孩兒都挺配的,你看著那個好我們就結個親家吧!」

  「這……」

  東海龍王開口欲言,才說了一個字就被北海龍王打斷:「切,你們家那個老閨女想吃嫩草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北海龍王毫不客氣地踩到西海龍王的痛處,手一勾把東海龍王扯了過來,搭著他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你看我們家老三的閨女和你孫子年紀相當,正好一對!」

  東海龍王翻翻白眼,接連兩次被打斷他已經不想說話了。果然下一刻,耳邊又傳來西海龍王的吼聲:「老南,你太奸詐了!」

  原來南海龍王技高一籌,索性直接跑到兩個孩子的身邊說起悄悄話來,擒賊先擒王,誘得孩子答應了,大人還敢怎麼樣麼?他南海龍王的地位也不是吹來的,門當戶對的東海龍王也沒理由反對。

  「嘉兒、勤兒有空到我家玩啊!」

  「我家有個小姐姐長得很漂亮噢!」

  「不要去他家,我家的姐姐才漂亮!」

  三位龍王統統擠上前七嘴八舌的講著,邊推薦自家的閨女孫女邊互相拆著台。

  「你們要嘉兒勤兒見小姐姐?那得先陪嘉兒和勤兒玩哦?」

  一人一龍也不怕生,笑得甜甜的,開出了條件,兩雙眼睛因興奮睜得大大的,像是瞄準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三位海龍王連忙一致點頭,老臉笑得皺到了一塊。

  完了!

  非常清楚自家孫兒們這個眼神的意義,東海龍王打了個冷顫,想當初他也是吃過一次虧的。看來此地不宜久留。他朝敖瀾打了個暗號,腳底抹油,溜了。

  一群老不死,長無紀不長腦子。

  敖瀾哼了一聲,大步流星地離開大廳。那速度僅比閃電稍稍遜色。

  不一會,聽裡接連傳來幾撥慘叫。

  「呀呀我的鬍子!」

  「啊,我眉毛!」

  「疼啊……」

  龍王父子不由加快了腳步,心裡一陣慶幸,不勝唏噓。這兩個搗蛋鬼的功夫似乎更上了一層樓。

  「乖兒子,好兒媳現在怎麼樣?讓我見見?」東海龍王眼巴巴地跟著敖瀾穿過了執廊,繞過了幾座假山,來到主殿的階梯前。

  敖瀾很不給面子,臉一沉,揮揮手示意龍王走開。

  龍王不屈不撓:「我最近想了很久,終於替肚子裡的老五想到了名字。」

  敖瀾鼻了不屑的哼了一聲。

  「哎,你這是什麼態度,好兒媳已經答應了,老五讓我來取名!」老龍王喋喋不休地嚷著:「就叫俊吧,敖俊!」

  「這個我得和兒媳說說,順便看看他。」龍王跟在敖瀾身後就要跨入門坎,卻不想被敖瀾擋了回頭。

    「得了,他又不是街頭賣藝的猴子,你看個啥!」敖瀾壓低聲音斥責,生怕吵醒房裡好夢正酣的人兒。

  「我想看看肚子裡的乖孫……」龍王涎著老臉,依舊糾纏不休。

  「休想,你兒媳可是不好不容易才睡著。肚子裡的那個生出來後,再加上廳裡的那兩個,你都給我打包走,省得整天讓人不安寧!」

  一想起那三個小孩,敖瀾就氣得七窺氣煙。碰一次就有,碰一次就有!除開前面那兩次意外,他的小弟弟才舒緩了那麼幾次就又有了三個小屁孩!

  隆兒和煙兒一個整天和那條鬼蛇纏在一起,一個身體不好,都不能照顧弟弟。老婆又喜歡親力親為,為了這些化骨龍,簡直對自己高昂的小弟弟視而不見。

  媽的,慾求不滿是會死人的!

  「喂,孽畜!哪有你這樣當父親的?」龍王不滿地為自己的孫子討回公道。

  敖瀾卻不吃這一套,手一指,戳向大門口,「切,門口在哪,哪涼快哪待!」說完當著自家老爹的面,把房門一關,把龍王隔離在外,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孽畜!沒有我你哪會揀到那麼好的媳婦兒!」

  龍王暴跳如雷,正想擂門,手舉在半空卻慢慢放了下來。

  算了,兒媳好不容易才睡著的。

  東海龍王長歎一聲,垂頭喪氣的往回走,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中庭的花園。

  花園裡落英繽紛,芳草如蔭。暖暖的陽光照耀下,花香久久不散。龍王停下了腳步,抬頭看著花園中仿若仙子的人。只見美人靜靜立於花叢中,一頭銀髮像瀑布一般散落一地,雖然不過十一、二歲,卻已經顯出傾國傾城的容貌。秋水為神,花靨如幻,凝脂如雪,眉目如黛……一切美好的詞藻堆砌起來也不足以形容他的美。那模樣不由讓他回想起老伴年輕時顛倒眾生的風采。

  只可惜……

  龍王不由惋惜地歎了口氣……

  「爺爺?」

  美人蘭口一張,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緩緩地轉了過來,那目光竟是沒有焦距的。

  「煙兒……身體還好麼?」

  龍王走上前,對這個孫子他是特別憐惜的。煙兒揚起笑臉,伸手摸索著判定了方向,撲向龍王懷裡撒起嬌來,「爺爺覺得呢?」

  龍王摸了摸那頭如緞的銀髮。如果不發生那事?在他出生的時候,這發……是不是黑色的呢?

  煙兒突然捂著嘴咯咯咯地笑了。

  「爺爺,我聽到了!家裡來了客人吧,你竟然叫嘉兒勤兒去和他們玩。他們最近可是在研究頭髮是如何長出來的呢!」

  龍王摸著腦袋嘿嘿的也跟著笑。

  「誰叫那幾個老小子不相信我!」話是那麼說,心裡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算了,大方點拯救對方於水深火熱中吧。

  龍王點點頭,為自己僅存的那點義氣欽佩不已。

  煙兒柔柔地笑著,似乎看出了龍王的決定,他搖著龍王的肩膀,從一旁拿出一條捆仙索摸索著塞入龍王的手。

  「爺爺,你經過書房時幫我把這還給大哥,可別說是我拿的。聽下人說,今早他發現不見了大發雷霆呢。」

  「煙兒你拿隆兒的仙索做什麼呢?」

  龍王愕然,煙兒並不回答,依舊笑吟吟著。龍王歎了口氣,不再追問,摸了摸煙兒的腦袋,轉身朝著書房而去。

  書房重地,大門緊閉,本是莊嚴肅穆,此時卻傳來不和諧的嬌嚀聲。7

  「笨蛇,都說不是這裡了!」

  啪!巴掌拍到肉體的聲音。

  「啊?噢……」

  懦懦的道歉戰戰兢兢地響起,緊接著是一連串悉悉索索的聲音。

  龍王的左眼眉跳了跳,聽聲音是他的寶貝長孫不錯,但怎麼覺得裡面似乎有點奇怪。

  「大力點,你沒吃飯啊!」

  啪啪,聲音更響了。另一個人發出一聲痛呼,然後嗚嗚地哽咽著,像受到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你哭個屁!」

  又是一輪巴掌聲,宣佈主人的心情極其不爽。

  龍王的眉頭皺成了川,嘴角不滿地拉了下來。就算裡面的是自己的孫兒,但是虐待下人是不對的。身為未來龍王的繼承人,必須懷有悲憫之心,體恤下人,愛民如子,龍王嚴肅地點著頭,高昂著腦袋,決定要給自己的長孫好好地上一堂課,題目就是該如何像他那樣成為一位好龍王。

    義憤填膺的手堅決地伸了出去,推開了緊閉的大門。卻在下一瞬間僵在了半空中。東海龍王揉了揉昏花的老眼,仔細一看,不敢置信,繼續揉,再看,還是不敢相信,直到凹陷的老眼都快揉成兔眼還想繼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居然看到自家乖巧考順的長孫,居然把那如玉的大腿搭在某個野男人的肩上,任由那男人在體內出出入入?!

  終於一個慵懶的聲音制止了他的自虐行為。

  「爺爺,不用揉了,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方隆眼角情慾未退,懶洋洋地拍拍壓在身上竹葉青,後者已經被突然闖入的龍王嚇得三魂不見六魄。連拍幾下,柔柔的巴掌似乎起不了效果,竹葉青依然在失魂狀態,方隆厲眼一瞪,一巴掌掃了過去。

  「還不給我出去!」

  竹葉青瞬間回過神,尷尬地慘叫一聲,扭扭捏捏的用衣服遮掩著,把自家的小弟弟從方隆高貴的洞穴中撒了出來。

  體內瞬間空虛,方隆悶哼一聲,略含春意地橫了竹葉青一眼。竹葉青立刻跳起來,赤裸著下身從地上找來褻褲替方隆穿上,整理完畢才飛快地尋得自家的褲子胡亂套上。

  「你……他……」

  東海龍王目瞪口呆,顫抖的手指不知道是指著方隆好,還是指著那個野男人好。

  「爺爺,小青是我媳婦。今兒你見到了就和你說一聲。」被人看到現場活春宮,方隆也不害羞,拉著竹葉青的手強迫他坐在椅子上,自己也靠上去,享受軟軟的蛇肉墊的滋味。

  「這、這、這……你……」東海龍王驚魂未定,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嘴巴蠕動著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只是心中明白這是大大不對的。

  「爺爺,你找隆兒有什麼事麼?」

  方隆乘機岔開話題,龍王條件反射地回答了,腦子裡還在想有什麼不對勁,「煙兒要還你捆仙索。」

  話一出口,龍王猛然想起煙兒的叮囑,想摀住嘴卻來不及了。

  方隆一挑眉,面上一片恍然大悟。那個小氣鬼,笨蛇不過不小心碰倒他種的那盆月仙草麼,賠給他就是,弄出這些作弄人。方隆氣哼哼地想,但礙於龍王在場不好發作,只得在心中把這個心眼比針眼還小的二弟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不對,不對!」龍王終於發現自己給牽著鼻子了好大一圈,他冷著臉,指著快要縮成一團的竹葉青,威嚴地斥青:「你還沒成年怎麼能做這種事!」不對,這句話還是不夠切中主題,龍王搖了搖腦袋,重要的是,重要的是:「你可是未來的龍王,怎麼能和一條蛇在一起,還居然雌伏於他!」

  龍王越說越氣,眼中的刀子齊齊朝著竹葉青射去。

  竹葉青打了個寒顫,牙關都打起架來,直往方隆背後縮。肚子裡的苦水淌了一地,不停地在汨汨作響。龍王,可不是我想的,我只是美色當前一下子把持不住……再說了我們都這個那個那麼久,你孫子早就是我的破鞋頭了,你就意思意思給我吧……呃,我什麼也沒說。

  「我高興。」方隆不耐煩的樣子簡直和敖瀾如出一轍。

  天啊……這是他的乖孫麼?

  龍王臉色蒼白,撫著胸口,一副受到天大打擊的樣子。

  「再說了,我從八歲起就雌伏於他了!你現在說也不嫌晚。」方隆猶嫌不夠的繼續投下一枚巨石。

  轟的一聲,龍王這艘飽經滄桑的大船瞬間被擊沉。

  「八歲……」

  一個不該在此時出現的聲音驀然插了進來。

  眾人回頭一看,只是挺著肚子的方坎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他瞠目結舌,手裡還呆呆拿著一條捆仙索,龍王看看自己手中如出一轍的繩子,想著煙兒意味深長的笑容,瞬間醍醐灌頂,明白了。

  「八歲……雌伏……」

  方坎嘴裡喃喃地重複著,身子晃了一晃,卡嚓一聲卸下旁邊的門板。

  方隆暗咒了一聲,連忙衝上前去。

  「你竟敢糟蹋我兒子!」

  火山瞬間爆發,一塊結結實實的門板飛了過來,緊接著一片雞飛狗跳。

  「爹爹啊,別打他!」

  「兒媳,別生氣啊,小心身子!」

  「走開!」

  「老婆,你怎麼出來了?啊……」

  「滾,都是你,上樑不正下樑歪!」

  「啊!夫人饒命!」

  「好疼!」

  「爹爹別打了!」

  「兒媳,我的五孫啊!」

  ……

  夕陽西下,倦鳥歸巢。東海龍王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大門,在那裡他看到同樣狼狽不堪的三海龍王。西海龍王雪白的鬍子只剩下一根,臉上滿是龍爪痕。北海龍王衣襟處濕了一大片,發出陣陣惡臭,一頭柔順的銀髮變成了沖天炮。南海龍王還好點,只是衣衫襤樓和乞丐差不了多少。

  四海龍王相對無言,良久,長歎一聲。互相揮手權作告別,隨即駕起清風歸了各自的水府。

  我的媽呀……再登老九的門非得多安幾顆心臟不可。

  帶著這樣的心思。龍王們的一天慘淡收場——

  ——END——

  番外‧芙蓉帳暖

  隆隆今年八歲,正是活潑可愛,天真無知的年紀。但是和許多正在長大的小朋友一樣,他也有了自己的秘密。例如偷偷把碗裡討厭的芹菜,丟給藏在懷裡的蛇蛇吃掉;例如教訓不算新鮮出爐,但還是比較陌生的弟弟——煙兒。

  小龍非常不喜歡這個弟弟,因為自從他出生幾乎佔去了爹爹和父君的全部注意。弟弟的身體不好,還在襁褓的時候,就常常被爹爹們抱著四處求醫,而且一去就是好幾個月。偌大的水府,只剩小龍一人,小龍很傷心,覺得爹爹們不要他了,而且這一切全是弟弟的錯,他討厭弟弟。

  但是……他是乖小孩,就算怎麼寂寞,怎麼想爹爹,怎麼討厭弟弟,爹爹叫他忍耐,他就只能忍耐了。再加上還有蛇蛇陪著他……

  每日每日只能捻著蛇蛇玩,打發多出的時光。好容易熬到了弟弟五歲的時候。

  爹爹說弟弟的病基本上好了。小龍很開心,心想這下爹爹們就不用老陪著弟弟了,他好想念好想念爹爹的懷抱哦。誰料到,快樂的情緒只維持了幾天,每當他舒服地霸佔爹爹的懷抱時,下一秒弟弟便哭著出現了,然後爹爹二話不說地拋下他,和弟弟玩兒去了。

  太過分了!

    小龍發現他在爹爹心中的地位正受到嚴重的動搖。以前是看在弟弟生病的份子不予計較,但現在病也好了,弟弟卻還和他搶爹爹,實在太過分了!不教訓一下弟弟,他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個水府裡,誰是老大!

  小龍氣鼓鼓地想,鄭重地定下報仇的日子。

  這一夜,他睡得特別早,躺在床上眼睛卻睜得大大的。估摸著時間,爹爹們應該都睡下了,小龍推了一把盤在床底的竹葉青。

  「蛇蛇起來!」

  「小祖宗,大半夜的你想幹嘛!」竹葉青懶洋洋地打了個啥欠,化成人身,一翻身把興奮地四處亂跳的小龍抱在懷裡。

  「我要去教訓一下那小子!他的病已經好了,不准他再霸佔爹爹!」小龍揮舞著小拳頭,咬牙切齒。

  「啥?小視宗,你行行好吧,我很睏了。」真是幼稚,所以說小孩子最麻煩了。竹葉青不停地腹誹,苦著臉,無奈地垮下肩膀。

  「你去還是不去?」小龍亮出兩排白牙。

  「……去。」他還有什麼選擇麼……

  竹葉青歎了口氣,只希望自己這個幫兇不要給護短的龍王看到。

  夜晚的水府,萬籟俱靜。銀白的月亮高高高懸掛在幾千尺外的天空,頂上的碧水映著它的影,隨著柔和的水波,一晃一晃,蕩漾開來。

  小龍屏息凝神,躡手躡腳地朝著弟弟的房間走去。身後跟著的是踮著腳尖,一臉惶恐的竹葉青。

  一步一步,剛穿過中庭,邁出的腳卻停了下來。小龍瞪大眼睛盈意外地發現自己準備教訓的對象居然站在中庭的石階前!

  難不成他長了第六隻眼,知道今晚我會去夜襲?

  小龍心虛地嘀咕著,決定還是上前打個招呼。

  「喂,小子!」

  煙兒突然聽到有人喚他,歪了歪腦袋辨認了一番,才甜甜地笑開:「哥哥!」

  「你那麼晚不睡覺,在這裡幹嘛?」

  「啊……」煙兒拍了一下手掌:「我聽到奇怪的聲音,所以過來看看。」說罷,短短的手四處摸索著,想要碰到小龍。小龍心裡一陣不舒服,他差點忘記了……弟弟的眼睛是壞的。什麼都看不見,他一定很害怕……

    突如其來的內疚,幾乎殷沒了小龍,他粗魯地抓住弟弟亂揮的手,輕輕地牽著,忘記了自己的原本目的。

  我就知道……

  竹葉青翻了個白眼,揉了揉鼻子,嘴角莫名地想笑。

  「什麼奇怪的聲音,我什麼也沒聽到啊。」

  「是從那邊傳過來的。」煙兒準備無誤地朝著假山的方向指去。因為失明的緣故,煙兒的聽力相當靈敏。所以小龍也不作懷疑,按照煙兒的指示,豎起耳朵仔細地耹聽了一會,發現的確是有細細的沙沙聲傳來。那邊好像有人。誰會那麼晚還待在外面?

  兩個小鬼好奇心起,相互對望了一眼。兩小一大,默契地抬步,朝著假山的方向而去。

  越靠近沙沙的聲音越大,不時還伴著唔唔啊啊的粗重喘息。

  壞了!

  竹葉青暗暗叫慘,想阻止兩位小祖宗前進的步伐,可惜已經遲了。小龍已經牽著弟弟,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對著假山的縫隙把腦袋探了進去。

  竹葉青絕望地捂著眼睛,只得祈禱兩位小祖宗莫要給裡面的大人們發現了。

  真是的,到底是誰啊?做事也不看地點……

  竹葉青暗暗詛咒著,也跟著探出腦袋。一看之下,他的三魂差點不見六魄。假山背後的不是別人,正是這座水府的主人。

  「瀾……瀾……嗯啊……」

  方坎柔柔的哼哼,情慾的潮紅佈滿了他的面頰。他背靠著一塊巨石,掙扎在快感的巨浪中。臀部被托起,兩腿懸空,這個姿勢使得方坎蔓籐似的纏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敖瀾很是滿意,肆意忌憚地出入著,挑逗方坎發出各種的聲音。驀然他低下頭在方坎耳邊說了什麼,方坎登時瞪大眼睛,又羞又惱,掄起拳頭打了他好幾下,沒多久,就換來對方更加猛烈的攻擊。

  喘息聲,呻吟聲一聲比一聲重。撩得人心中癢癢的。

  是爹爹們!小龍正想開口,冷不防竹葉青摀住了他的嘴巴。

  做什麼!小龍橫瞪了他一眼。竹葉青這回卻毫不理會,張開雙臂,一手一個,把小祖宗們夾在腋下,腳不沾地瞬間逃離,那速度簡直就是一道閃電。

  飛速地跨越中庭,穿過走廊,竹葉青才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兩個小鬼頭,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蛇蛇,你幹嘛不讓我叫爹爹?」小龍插著腰,秋後算帳。

  若給你叫了,驚擾了那兩位,我的小命還保得住?

  竹葉青暗暗叫苦,正絞盡腦汁思索著搪塞著過去。

  一旁的煙兒拉了小龍一下,好奇地問道:「哥哥,你可以告訴煙煙爹爹們在幹什麼嗎?」

  小龍一愣,說實話他也不知道爹爹們剛才的行為剛才的行為有什麼特殊意義,伏地挺身?不像啊……爹爹們好像很舒服的樣子,伏地挺身可是很累,很痛苦的……

  小龍的冷汗倏然而下,看著弟弟期待的樣子,耳根開始發熱。

  慘了……他怎麼知道,不行,他可是老大,不能讓這小子小看!

    「我當然知道,可是你不乖,那麼晚還不睡覺,才不告訴你!如果你乖乖去睡覺,我明天就會告訴你!」

  小龍虛張聲勢地挺起胸膛,眼睛心虛地瞥到別處,臉上的表情很是僵硬。

  好在煙兒也沒有多糾纏,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噢,好的,煙煙是乖小孩。哥哥明天要告訴我哦!」

  「知道啦,我帶你回房間吧。」小龍假裝不耐,領著弟弟回了房,還正兒八經的學著爹爹,為弟弟掖了掖被角才放心離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小龍忍不住抓著竹葉青就問:「蛇蛇,爹爹們在做什麼啊」

    「呃……這個……那個……他們在做愛做的事情啦。」竹葉青一個頭兩個大,不知怎麼解釋。小龍已經換上了睡衣,前襟大大地敝開著,露出孩童特有的雪嫩肌膚。竹葉青悄悄地瞟了眼,自從看了那場活春宮,他的全身開始不對勁,簌簌的往外冒著熱氣,想來自己也禁慾了好幾年,經此撩撥恐怕忍不住了。

  冷靜,冷靜……對方還是個孩子。

  竹葉青閉著眼默默地先誡自己,眼睛卻管不住,偷偷的從眼縫瞄去。越過那片雪膚,來到下面。

  「那是什麼?好玩麼?」

  「當然好玩,簡直是欲仙欲死啊……」竹葉青歎了口氣,下體緊繃得厲害。

  小龍哦了一聲,似乎興致勃勃。

  「那蛇蛇,我們來玩吧!」

  「……你確定?」竹葉青差點沒從床上摔下來,雙眼發光,口腔中開始源源不絕地分泌唾液。

  小龍一臉純真的燦爛,撒著嬌搖晃竹葉青地說:「來嘛,來嘛!」

  竹葉青定定地看著他,看了許久,內心不斷激烈的交戰,許久,邪惡壓倒了正義!

  一道銀流從嘴角垂落。

  那我不客氣了!

  竹葉青張開嘴,化身為狼,朝著小龍撲了上去。

  那一夜,芙容帳暖,被翻紅浪。

  「你簡直是誘姦。」很久年後,小龍對身上的竹葉青如是說。竹葉青傻兮兮地笑著,更加賣力的用胯下的物件滿足底下呻吟的王者。

  不管誰奸誰,誘姦還是和奸,只要幸福不就行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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